轩辕茗将绞索弹出,套住岩壁突石,随后拉着绳子在石壁上来回腾跃,长剑卡入石缝借力。
再抛绳,再腾跃,反复数次。
攀出地洞的前一刻,她单手挂剑,悬在壁上,隐于黑暗。
上方火把闪烁,追兵守着洞口,来来回回走动着。
风灌进后背,格外得冷。
追兵,探头了。
啪!
她看准时机,飞跃旋身,将人踹飞,落地之时直剑出鞘,横削侧边第二人的脚筋,只见血溅雪地,第三人执炬扑来,她侧身让过,肘击其颈。
通路已开,她踏雪狂奔,身后忽响起“隆隆”之声,大地竟再次摇晃。
轩辕茗惊诧回头,大地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吞噬着追兵,他们在合缝中下沉,绝望地嚎叫着,茫茫雪夜,无人回应,直到一切重归寂静,地面严丝合缝,平常得像是无人来过。
轩辕茗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看来,那洞穴并非一般墓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机关?方才她若是晚出来片刻,恐怕已成地下亡魂了。
一阵寒凉窜上脊背。
江湖险恶,师傅诚不欺我。
她甩甩头,抖开满身恶寒与后怕,想起地底凶多吉少的何逊,她披着风雪继续赶路了。
及至隘口,谢枕雪已然不在此处。
她又匆匆向何逊藏簪的地方奔去。
抵达知寨宅邸附近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他家门口,不多时,府中燃起灯火。
原本守着寨堡的刘彦勋已归家,那位谢承受呢?
该不会已经被抓起来了吧。
想到这儿,轩辕茗迅速翻找到何逊所托簪子,然后趴上知寨家院墙。
偷听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县令大人,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刘彦勋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那走马承受到底是杀是放啊?”
听他说话的是一位面皮微黑的中年男子,骨骼嶙峋,面容清癯,颌下留着几缕胡须。若非眼中透出几分精于算计的老辣,怕是要叫人以为他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
他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子,厉声道:“你真是糊涂!扣了那绿袍小子,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彦勋冷汗涔涔,急忙拱手作揖。“卑职死罪!那么,飞报经略司?”
县令摇摇头:“彼辈远在太原,你我项上人头却在雁门!”
“那该如何是好?”刘彦勋两掌交叠连拍好几下,瘫坐在椅子上,“这走马承受倒成了个烫手山芋了?”
知县捋了捋胡须,眼珠在暗处滴溜溜打转:“那倒也未必,这场雪,来得正好。”
刘彦勋身子前倾,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两个探子既死,可见消息尚未传出。不管那绿袍小子在其中是何作用,等到大雪封山,一个体弱的京官受不了北地的风雪,冻死在这儿……”他勾唇阴笑,“也合情合理。”
刘彦勋“蹭”地一下站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两手一拍,谄媚道:“妙啊,等到京中遣人来查,一切早随大雪化了去。”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咬牙切齿道,“我这就去把那小子办了。”
知县沉声:“不急,最好从他嘴里套点儿话出来,也便于应对朝廷。”
窗外风雪愈急。
轩辕茗悄悄抽身,抖落一身银白。
她踮脚猫腰,绕墙走了一圈,瞧见府中另有一处屋子点灯。
一个清瘦人影映在窗上,薄得宛如一片雪花。他起身走了几步,像飘过去似的,“铛”地一下踢开了炭盆。炭盆转了半圈,扬起几点星火和飞灰。
“也不知哪儿淘来的下等炭,毁人容貌倒是一流……”
谢枕雪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随手拿起桌上的宣纸擦手,嘀嘀咕咕地宣泄着不满,全然没有阶下囚的危机感。
听到这声音,轩辕茗便知没找错人。
她翻上书房屋檐,倒吊着悄悄打开窗户。
谢枕雪已然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看起了书,惬意得像在自家似的。
她一个飞身入内,风雪寒意立刻与满屋暖气交汇,叫人浑身的血都暖了起来。
然而还没落地,一支黝黑尖锐之物镝鸣破空,刺穿一片晶莹雪花,如莲花般绽开,涨大成原来的数倍。轩辕茗扭身躲开,却见其在空中拉长成三截枢轴,箭头一扭,变换方向,擦着她的面颊飞过,最终钉在房梁之上,尾部两截垂在空中摇摇晃晃。
轩辕茗迷起双眼,脑中飞快思索着此物。
是九曲透骨钉,遇阻变向,命中后机括弹开,钉身涨大,刺入血肉根本拔不出来。
谢枕雪举着针筒,面无表情,正欲装填第二枚。
可惜他动作太慢了。
慢到轩辕茗还能回身拔下那枚透骨钉,再跳上桌案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然而就在轩辕茗手上用劲的一瞬,谢枕雪腕简一枚金片弹开,金丝疾速射出,绕上轩辕茗的手指。
“铿!”
金鸣一响,金丝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