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转身,忽然听见玻璃上“哗啦”一声,一团雪砸向了他的窗户。
卡卡西愣住了,他打开窗。
夜澄站在下面,笑嘻嘻地颠着手里另一颗雪球,在佐助嫌她幼稚的表情中,夜澄对卡卡西打了个招呼。
“呦,不睡啊,卡卡西。”
她朝卡卡西挥了挥手:“出来看日出吗?”
真是、真是……
真是叫他如何是好。
卡卡西把窗沿上的积雪团成雪球砸了回去:“很困扰的,夜澄君。”
夜澄笑着躲开:“诶,难得的好风景呢,不看吗?”
卡卡西一时没有回答。
夜澄站在清晨的微光里,手里捧着那颗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雪球,佐助困倦地催促两句,她充耳不闻,仰着头望向他的窗户。
她竟然在等他的回答。
卡卡西的回答不会让夜澄满意的,而夜澄给卡卡西的都是满分答卷。
卡卡西生出一股恼意,他觉得自己幼稚透顶,一颗心砰砰直跳,想要向人讨一个天长地久的保证。
可这怒气无处发作。
“夜澄。”他开口,语气刻意的温和,“彻夜未归是很严重的问题。”
……
“卡卡西?”夜澄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
卡卡西低下头,摘下自己的护额和面罩:“殿下彻夜未归,为什么累的人是我呢,这太不公平了吧。”说着他的手拥住夜澄,搂紧,这是拥抱,是卡卡西能得到的安慰。
夜澄拍拍他的背:“让你不睡觉,我不都说了,我要走了会和你说的,这里是雪之国,带着一个小孩我能去哪?”夜澄另一只手受限于小孩的身形,够不着卡卡西的脑袋,本想摸卡卡西脑袋的手转而从卡卡西的脖颈向下顺了两下。
卡卡西埋在夜澄的头发中,密不透风的头发让他的呼吸间都是夜澄洗发水的香气。
“殿下,这是在批评我吗?明明我是最辛苦的……”
“不要撒娇,多大的人了。”
那卡卡西还能得到什么呢?在夜澄的心里,友人的身份还可以得到夜澄的什么呢,要是不低下头示弱的话,夜澄还会看他一眼吗?
人原是不该贪心的。
但卡卡西要拥抱,拥抱是属于卡卡西的,在离别到来之前,他会一直一直索要——
“那、请给我安慰吧,殿下。”卡卡西把头抵在夜澄的肩上,他抱起夜澄走到床边坐下,稍稍松开手臂,好让她能够舒服些。
船舱摇摆,就像海面把船当摇篮似的,晃悠悠,晃悠悠地向前去。
“这次、嗯,这次是真心的呢。”夜澄说。
一瞬间,卡卡西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突然停下了,空白后是巨大的惊喜。
她知道!她都知道!
卡卡西不敢抬起头来,不想让夜澄看见他失控的表情。
她竟然可以对友人如此纵容!
那……
他稍稍抬起头,嘴唇贴着夜澄颈边的头发,,低声地说:“殿下,给我一个吻吧。”
他试图说得游刃有余,说得很轻巧,仿佛不过又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卡卡西,熬夜傻了吗?小说把脑子看坏了?都说了《亲热天堂》要少看。”
话音落下,他的心万籁俱寂,连预备好的退路也一并忘了。
“好过分。”夜澄给了他台阶,他只消笑一笑,顺势承认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便能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可……可是。
好难堪,一时冲动,卡卡西连拥抱都不想要了,见惯生死的上忍,最后败给了自己见不得人的贪心。他现在就是偷了糕点被主人发现的老鼠。
卡卡西接受了夜澄的拒绝,友人的极限是拥抱,这算是什么,告白失败?那他要怎么做?和书里一样歇斯底里下跪乞求吗?
不仅没有亲吻,就连拥抱也要失去了。
他连再多待一会儿都觉得难为情。
“打扰了,殿下。”卡卡西松手,起身,他唯一能做的是灰溜溜的逃离。
“唉。”夜澄叹气。
她有什么好叹气的呢,这个笨蛋绝对不知道刚才是卡卡西憋了许久的告白。
卡卡西还记得从兜里要掏出护额戴上,哦对,还有面罩,他手足无措。
“唉。”夜澄又叹了一声。
这个笨蛋到底在叹什么气!她若真觉得为难,自己这就走,绝不会再纠缠半句。
好了,好了,卡卡西认输,夜澄绝对会狠狠嘲笑他。
“过来吧。”夜澄说。
知道了知道了,卡卡西这就走——什么?
卡卡西惊讶地看她。
夜澄正在脱鞋,她踩在卡卡西的床上,向他招手:“你过不过来?”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夜澄已经抓着他的肩膀,嫌他太高,把他的护额推到头顶,变成个搞笑的发箍。
夜澄抓着他的领子把头扯过来。
“吧唧。”
一声十分清脆的响动,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吻得响亮,又毫无诚意。
卡卡西愣住,半晌,才缓慢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唉。”夜澄嘟囔了一句:“怎么傻了?”
这回是真傻了。
卡卡西的心被夜澄玩来玩去,再有韧性的心脏也得缓缓才能继续用,别说他这颗原本就缝缝补补、勉强用到今天的。怎么这么玩啊?这怎么赢啊?谁能玩得过她!
夜澄已经俯身穿好了鞋,抬头见他仍然捂着额头,不由得笑起来。她朝他挥了挥手,走了。
卡卡西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就走了?!
卡卡西的心又被人高高吊起,她怎么就走了!亲了他,还嘲笑他,凭什么!
夜澄走得干脆,卡卡西一颗心吊在半空哐啷作响,不知死活地欢腾起来。
他回头去照镜子,想把护额解下来,就看见镜子里的卡卡西一头白毛被护额压成鸡窝,看起来滑稽搞笑,难怪她笑。
他方才竟然就是顶着这么一副尊容,向夜澄讨了一个吻。
但夜澄怎么能亲吻这么滑稽的家伙!这下可好,连最后一点体面也没有了。卡卡西拨了拨头发,又放下手,人都走了。
他的爱情悲喜交加。
卡卡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认命地闭上眼。
夜澄,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