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是没有找到的,典礼是要参加的,其他的孩子是要安抚的,卡卡西的批评是恐怖的。
乘船返航,佐助陪我熬了整整一夜,又强打精神参加了典礼,上船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舱室睡觉。
剩下的孩子在卡卡西的舱室闹腾,鸣人认为我偷偷带佐助出去玩而没有叫上他,是极其严重的偏心行为,严重到足以动摇第七班内部的团结,因此抓着我大呼小叫,要我给个说法。
小樱觉得我做什么总有我的理由,我说也别把我想的太厉害。
“夜澄。”卡卡西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眉眼弯弯:“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他在几个孩子面前总是直接喊我名字,导致我总是毛骨悚然。
有种干了坏事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微妙感受,好恐怖……这就当上老师就会有的气场吗?
鸣人正要开口,卡卡西交代他和小樱去甲板上检查警戒情况,小樱识趣地拉着鸣人离开了。
门被关上。
卡卡西拉了张椅子,在我面前坐下,脸上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
卡卡西是在深夜发现他们离开的。
夜澄在这次任务中始终作壁上观,对雪之国的种种纷争既不干涉,也不表明立场。卡卡西早已习惯她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却并不因此敢于掉以轻心。
发现夜澄带着佐助离开住所,沿着积雪的道路一路往人迹罕至的雪山走去以后,他召唤出了帕克,让它远远跟着。
保险起见,他这样告诉自己。
帕克传回了消息。
他们在打雪仗。
他们在堆雪人。
他们在说话。
佐助亲吻了夜澄。
“夜澄呢?”她是什么反应?
帕克说,夜澄亲吻了佐助的额头。
说完,它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不必再作解释。多年相处积攒下来的默契,有时也不尽然是件好事,尤其当一条忍犬比他本人更明白那些不宜宣之于口的心思时。
卡卡西盯着《亲热天堂》,多希望他此时可以把文字看到脑子里,而不是目光毫无意义地在上面游移。
夜澄的反应算什么,安慰,纵容,还是温柔的拒绝?夜澄究竟有没有明白那个吻?
考虑到佐助所经历的一切,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算是值得鼓励的事,他应当为那个孩子高兴才对。
何况夜澄是这样珍爱佐助,无论她是否明白那个吻的含义,佐助都不必担心失去她。
少年人总有些特权。喜欢便可以亲吻,不喜欢也可以任性,尚且有年幼无知可以搪塞。卡卡西早已过了这样的年纪,懂得在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前,最好不要伸手。
他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学生怀有如此不体面的嫉妒。可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庆幸,庆幸夜澄只吻了佐助的额头。
好在他们只是出去玩。
卡卡西这样想着,又接到了帕克的消息,他们没有回来。
堆好的雪人被抛在身后,两个人继续向深山走去。
走去哪?也许就这样一走了之。
卡卡西并非没有想过夜澄会离开木叶。
她与木叶之间维系着一种暧昧而脆弱的平衡,也懂得如何与既定的秩序相安无事,撇开那些盘根错节的政治利害,她有许多留下的理由,只是那些理由能支撑多久?
人总有一天要作出选择,夜澄或许作出了选择。
卡卡西将书搁在膝上,望着窗外的雪。如果她带着佐助一走了之,自己又应当做些什么?
以第七班指导上忍的身份要求佐助归队,还是以木叶忍者的身份阻止她离开?
至于友人……友人能做什么呢?
他想起夜澄私下里常拿些古怪的问题考他,兴致来了便问上一大堆,听完回答却又常常不置可否,仿佛世上那些难题原就是为了消遣别人而生的。
夜澄说,套路题要记公式。
“那如果公式是错的呢?”
她不说话了。
卡卡西想自己的问题,想自己的公式是什么。命运喜欢出重复的题目,随便换个名字便要求他重新作答。
他以前是个很用功的学生,熟悉准则,恪守纪律,认真作答,结果成绩是不及格。现在学会质疑题目了,可惜卡卡西毕业了。
他想,如果夜澄真的决定离开,最好走得远远的,永远离开这里。远到木叶的命令驱使不了卡卡西,再也追不上她。
窗外大雪纷飞,微弱的炉火逐渐熄灭,只剩灰烬下暗流涌动的红。屋里已经有些冷了,卡卡西想起应该添炭,却没有起身。
殿下,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殿下。
夜澄。
你这次又给我出了什么题?
他应该怎么办?能不能给他一点提示。
但夜澄绝对不会给他答案。
夜澄不是负责任的老师,随心所欲,或者说,她真的有心吗?
她要是没有就好了,可恶的是,她有,她那柔软心肠慷慨的很。
只是喜欢也分个亲疏远近,夜澄是不会丢下佐助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卡卡西……又来了,明知故问。
友人而已。他有些厌倦这个答案了。
炉火熄灭,夜色侵占房间,卡卡西重新拿起书,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想起那场无法挽回的死亡,倘若当时换一种做法,倘若自己稍微早一点察觉,倘若命运肯在最紧要的关头给出一点提示……他不知道,题目没有补考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夜澄面临相似的处境,她会怎么答题。卡卡西想抄作业,又不希望夜澄也经历那些事情,不应该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雪下了一整夜。
他没有追出去,他也许应该做些什么,也许要先给火炉加点炭火。
卡卡西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书,将一本书翻完,又重头开始翻。书中的人物相爱、误会、分别,兜兜转转,悲欢都有作者照管,纵使一时分离,也能在下一章重逢。
直到天色将明,卡卡西再也无法坐下去,正准备起身时,帕克传回了最后的消息。
他们回来了。
卡卡西愣了一会儿,原来只是出去玩,原来真的只是出去玩。他觉得好笑,又感到难以形容的疲倦。
窗外已经亮了些,雪地映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卡卡西走到窗前,看见夜澄牵着困倦的佐助从远处走来。
卡卡西望着他们,伸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没有这个必要,天已经快亮了,他又想。
灯光映在窗玻璃上,使他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卡卡西眯起眼,透过自己的倒影,辨认雪地里那两个渐渐走近的人。
夜澄停下了脚步,卡卡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夜澄转身望向身后连绵的雪山,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晨光,太阳快升起来了。
卡卡西望着窗外,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近,才伸手关掉了灯。窗上模糊的倒影随之消失,外面的景色清楚起来。
遥远而明亮的太阳正在她眼前升起,谁又会注意到一扇窗户里微不足道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