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指望一个疯子可以带她出去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表情冷淡地掏出口袋的便签纸,飞快写字,
“我在这里洗衣服做饭。”
程殊抽回手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快走吧,这里很冷。”
*****
肖越沿着长长的走廊,快步转到最后一间病房。
他敲了敲门。
房间里静的可怕。
程殊坐在窗边的圆椅上,一看见是他,把手里的照片迅速塞回到枕头底下。
“你又来做什么?”
肖越用一种充满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你没疯。”
“我确定,你没疯。”他重复地说。
视线转向枕头,肖越目如利剑:“那张老照片你一天看八回,疯子是不会记得陈想几岁学会骑自行车的。”
程殊站起来了,“我听不懂你的话。”
肖越取出一本日记本压到他的枕头底下。
“你可以研究一番以后,再告诉我答案。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程殊问:“你在等什么?”
肖越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等你主动认罪,回国自首。”
程殊坐回去,干笑数声:“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警察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哪里来的自信能做到?”
“我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陈想做不到。”
程殊阴沉着脸:“你在威胁我?”
“那你受我威胁吗?”
程殊握住拳头,瞪着血红的眼珠子。
肖越转过身走到门口,“只要你一天不答覆我,陈想就要多陪你一天。”
程殊掀开枕头,他取出陈想的日记本打算研究一番。研究肖越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4月30日
无聊。一切都很无聊。
有人提到我的名字。
我连头皮都在发麻。
什么叫“我看上去就很不好相处”?
我站在后面,想撕碎她们的嘴,让她们永远消失。
5月1日
想给家里写信,但打消了这个念头,有只魔鬼在看着我,我没有指望了。
……
5月9日
没劲透了。
该死的魔鬼,连累我在这里吃苦受累。
该死的家伙,我上个星期掉到水塘里淹死就好了,也不至于到现在……
那个病人不该救我,李医生也不该救我上来。
5月10日
儿童节。自由自在的小家伙们。
太嫉妒了。
小麦耶给了我糖果。但我的心在流泪,在酸痛,我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心痛到死去呢?
偏偏我的身体又这么健康。
不止一次缩在被子里哭,可这有什么用呢?
这个鬼世道,鬼地方,我总想与魔鬼抗衡,却一次又一次失败,谜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的疗养院。
“人生”——
我憎恨这一切欺骗我的东西。
我想发泄,想报复,可连自己也找不出是谁之过,是谁在恨我。
我三十岁了,却还要被厨房的小姑娘这样数落,我的脸往哪儿搁呀?
我想出去,想回家,眼前却永远都是茫茫雾海的边缘。
一切是幻是梦?
噩梦醒来,是黑夜,是黑夜,永远是黑夜……
程殊用力捏紧日记本,手心里的纸张都被他不知不觉捏作一团。
本来这次相遇,是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但陈想惹出这样的麻烦,在这里吃尽苦头,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忽然之间,巨大的内疚淹没理智。
这本日记令人坠入云雾之中。
枉他自以为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却忽然发现陈想永远不在计划之内。
她说是谁之过?
与其说,陈想是被这座疗养院困住,还不如说是他困住了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