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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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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林惟谦闭上眼,喉结滚动,“然后我他妈的……不懂啊。我不懂那种因为他一个笑容就觉得心里发软的感觉,不懂看见他就莫名高兴的感觉,不懂他靠近时心跳失序的感觉……我以为那只是深山老林里太无聊,拿来解闷的消遣。而且,关键他还是个男的!”

韩中岳听到这里,微微扬眉,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怎么,歧视我们啊?”

“滚蛋!”林惟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怒意,只有深深的无奈和自嘲,“我他妈睡了十年的都是姑娘,结果在那山旮旯里,被个毛头小子给……咳,反正当时心里是有点别扭。但……但确实……挺爽的。”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江边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冲淡了之前沉重的气氛。只是林惟谦的笑声里,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那现在呢?”韩中岳笑完,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看着林惟谦的眼睛,“现在你怎么想?”

“现在?”林惟谦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变得深沉,他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缓缓说道,“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忍无可忍看到他对别人露出那种我曾经拥有过、却从未珍惜的笑容。忍无可忍他把我当成空气,当成……令他恶心的过去。忍无可忍想到他以后可能会对别人好,和别人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试试。也许试着试着,撞得头破血流,他……又能回头看我一眼呢?又或者,试着试着,我把能做的都做了,把该赎的罪都赎了,最终……我也就能死心了,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韩中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种过来人般的、语重心长的意味:“中岳啊,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二三岁。我比他大了十岁,却活得像个感情上的白痴。我啊,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因为怕疼,怕被拒绝,怕没有结果,就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带着对我的恨和误解,过完这一生,也让我自己,在悔恨里烂掉。”

“十八九岁男孩的真心,赤诚,滚烫,毫无杂质。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别辜负,更别……错过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韩中岳听着他的话,眼神黯了黯,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了口酒。他想起自己和梁卓那七年,何尝没有过赤诚的真心?可结局呢?背叛和欺骗,将一切击得粉碎。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林惟谦注意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神情,他盯着韩中岳:“啧,瞧你那眼神……怎么,不信啊?你不能因为一个梁卓,就再也不相信别人了,不相信感情了。”他向前倾身,带着酒意的眼睛直直看进韩中岳沉寂的眼底,追问,“很难吗?再相信一个人,再开始一段感情,真的……就那么难了吗?”

韩中岳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许久。江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映不出丝毫光亮。最终,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很难了。”

林惟谦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靠回冰冷的台阶上,望着没有星光的夜空,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命运发出无奈的叹息:“看来我这条路……还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前有拒人千里的白峙。

旁有难以再信的中岳。

而他,一个刚刚开窍、却已遍体鳞伤的“初学者”,只能凭着胸口那点迟来的、滚烫的、不知能否融化坚冰的爱意,和一股豁出去的傻气与执拗,踏上这条注定坎坷无比的“追夫”之路。

远处,潘绍和秦琰提着大包小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烤,咋咋呼呼地朝这边走来。

“酒来咯!串儿来咯!兄弟们,开整!”

他拿起一罐新的啤酒,用力拉开,泡沫涌出。他举起来,对着韩中岳,也对着虚空,低声说了一句:

“干了。”

然后,仰头,灌了下去。

“谦儿,那你接下来到底怎么打算啊?就那位白峙,真准备死磕到底了?”秦琰一手抓着一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手拿着啤酒,嘴里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问道。

林惟谦没看他,自顾自地又拉开一罐啤酒。他扯了扯嘴角:“凉拌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还能怎么办?”

“别介啊!”秦琰咽下嘴里的肉,凑近了些,“我跟他们模特公司那老板,还挺熟。要不……哥们儿帮你安排安排?”

“打住!秦琰,你丫的给我打住!”林惟谦立刻抬手打断他,眉头皱起,“少给我出这种馊主意!我林惟谦追人,从来不屑用这种下三滥、仗势欺人的手段!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是他重新喜欢上我这个人,不是靠什么资源威胁、工作拿捏!那成什么了?”

潘绍在旁边听了,撇撇嘴,灌了口啤酒,嘟囔道:“琰儿,你这主意是有点缺德。不过吧……”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露出点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实吧,我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稍微用点手段,也不是不行?你看那些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强制爱,虐恋情深,最后不都HE了?”

“你丫的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什么黄色废料?!”林惟谦没好气地反手就给了潘绍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还强制爱?你当是演偶像剧呢?真要那么干,别说他会不会恨我一辈子,我自己先瞧不起我自己!”

潘绍挨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辩解:“我就那么一说嘛!我的意思是,有时候用点策略,制造点巧合或者不得不的接触机会,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总比你在这儿干喝酒、干瞪眼强吧?再说了,那些电视剧里,被强制的那一方,最后不都爱上对方了?说明这招有用啊!”

“有个屁用!”林惟谦白了他一眼,“那都是编的!你这么搞,只会把人推得更远,让人觉得你恶心,控制欲强,不尊重人!我要的是两情相悦,是彼此真心,不是靠什么狗屁强制或者手段把人绑在身边!那他妈跟囚禁有什么区别?他过去因为我受的苦还少吗?我还用这种下作方式对他,那我成什么了?我干脆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一直安静听着他们扯淡的韩中岳,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放下竹签,淡淡地开口:“跑题了。”

三个字,成功把越跑越偏的话题拽了回来。

林惟谦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眼神渐渐变得沉静:“管他娘的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呢。我就一句话:走一步,算一步。但这一步,我得走得踏实,走得问心无愧。我要步步为营,但不是用你们说的那种营啊,是用我的诚意,我的改变,我的耐心,一点点,去靠近,去融化,去弥补。哪怕最后撞得头破血流,至少我尽力了,我按照我的心意去做了,而不是用了什么让我自己都唾弃的手段。”

秦琰看着他这副少见的认真模样,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举起酒罐跟他碰了一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认真:“行,哥们儿,有志气!我支持你!放心大胆去追!需要兄弟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当然,是正当帮忙啊!”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挤眉弄眼地补充道,“不过呢,作为兄弟,我也会为你准备好退路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这漫漫追夫路实在走不通,心灰意冷了……兄弟我手里资源多的是,保管给你介绍个更好的!一八五?不,得一八八以上!双开门身材,公狗腰,颜值爆表,还知情识趣……”

“滚蛋!”林惟谦笑骂着踹了他一脚,虽然没什么力气,“你丫的少咒我!我就认他这么一个男人!这辈子,就他了!别的再好,跟我没关系!”

潘绍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手肘捅了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中岳:“中岳,你听见没?咱们谦儿说‘就认他这么一个男人’!哎,他这意思是不是说,除了白峙,别的男人他都看不上?那中岳你这样的,他肯定也看不上喽?”

韩中岳正在慢悠悠地剥着一只烤虾,闻言,动作都没停,只是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潘绍一眼,然后又瞥向林惟谦,从鼻子里轻轻“啧”了一声:“啧。说得好像……我能看上他似的。”

“哈哈哈哈哈!”

他这毫不留情又一本正经的“嫌弃”,瞬间戳中了另外三人的笑点。潘绍和秦琰拍着大腿狂笑,林惟谦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刚刚还萦绕着的沉重和烦闷,似乎被这没心没肺的互损和笑声驱散了不少。

江风依旧带着湿意吹拂,货轮的汽笛声在远处隐约回荡。脚下的啤酒罐又多了几个。四个而立之年的男人,此刻却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毫无形象地坐在江边台阶上,喝着最普通的啤酒,吃着路边摊的烧烤,插科打诨,互相拆台,分享着无法为外人道的烦恼和心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温柔。

人生海海,浮沉不定。

能有三两知己,在夜深人静时,陪你喝酒,听你胡扯,骂你傻逼,也给你最坚实的支撑,或许……便是这纷扰世间,最难能可贵的温暖了。

林惟谦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他举起手中的酒罐,对着他的兄弟们,也对着眼前这片承载了无数人悲欢的、沉默的江水,低声说:

“谢了,兄弟们。”

然后,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来,高歌一首,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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