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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书网 > 迟悟的爱,汹涌又澎湃 > 第46章 然后呢

第46章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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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惟谦重新出现在潘绍他们面前时,那副模样让见惯了他风流倜傥、玩世不恭样子的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耷拉着,他那双眼睛,通红一片,布满了血丝,眼睑微微红肿,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阴影,活脱脱像只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兔子。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下颚线绷得死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濒临崩溃和茫然无措的怨气。

“卧槽!谦儿?!你、你怎么……你这是被打了还是……”潘绍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上下打量着他,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外伤的痕迹。

秦琰也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眉头紧蹙,目光快速地扫过林惟谦周身,沉声问:“什么情况?跟人动手了?还是……”他瞥了一眼远处白峙的方向,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韩中岳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抬手,沉沉地拍了拍林惟谦紧绷的肩膀,那无声的抚慰和支撑,在此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林惟谦对兄弟们的惊愕和询问恍若未闻。他胸口剧烈起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想喝酒。”

声音粗粝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喝!必须喝!”潘绍立刻反应过来,抄起旁边侍者托盘上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塞到林惟谦手里,“来,先压压惊。”

林惟谦看也没看那杯酒,没有接。他通红的、带着水光的眼睛,越过潘绍的肩膀,死死地、固执地,看向远处人群中那个耀眼的身影——白峙。

白峙正侧身与一位穿着优雅礼服的中年女士交谈,脸上是那种社交场合恰到好处的淡笑,姿态放松。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过于灼热、也过于痛苦的视线,他眼睫微动,目光极其平淡地朝这边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林惟谦的心脏像是被那只目光狠狠攥住,痛得他浑身一颤。在看到白峙那张冷漠平静的脸的瞬间,一股带着不甘、委屈、爱而不得的暴烈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冲垮他最后的理智。他身体前倾,脚下一动,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冲过去——

“惟谦!”韩中岳伸出手拦住了他,“别去了。现在不合适。”

林惟谦被拦住,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通红迷惘的眼睛看向韩中岳,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倾倒,有满腹的委屈要申诉,有无尽的悔恨要诉说,可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成了一声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哽咽:

“中岳啊……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滚烫的液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在那片骇人的血红中打转。那模样,狼狈脆弱得像个迷了路、弄丢了最心爱宝贝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林三少游戏人间、挥洒自如的影子。

韩中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他更用力地揽住林惟谦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他往酒会出口的方向带:“走吧,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有什么酒,我们换个地方说,换个地方喝。”

秦琰和潘绍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而在那片璀璨的光影中心,白峙早已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交谈对象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瞥,和那几个人略显仓皇的离场,只是宴会中无数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之一,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

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淡笑,甚至举起香槟杯,与对方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微微发凉。

香槟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挥之不去的涩意。

耳中听到的,是对方关于最新时尚趋势的侃侃而谈;眼中看到的,是周围晃动的、精致的笑脸和华服。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回放着林惟谦那双通红骇人的眼睛,以及他被朋友半强制带离时,那踉跄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背影。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便强迫自己放松了手指,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食道,将那丝不合时宜的悸动和隐隐的不安,一起狠狠地压了下去。

江边废弃的老码头,如今被改造成了带有粗粝工业风的商业区,入夜后灯火阑珊,游人稀少。只有远处江面上,几艘亮着信号灯的货轮,在黝黑的水面上缓缓滑行,发出低沉悠长的汽笛声,融入潮湿的夜风。

林惟谦和韩中岳并排坐在一处延伸向江面的水泥台阶上,脚下散乱地扔着几个空了的啤酒易拉罐,还有两大袋未开的。冰凉的江风带着水腥气吹来,稍稍驱散了夏夜的闷热,也吹得人皮肤发凉。潘绍和秦琰嚷嚷着要去买点热乎的烧烤下酒,身影早已消失在码头另一侧灯火通明的方向。

林惟谦沉默地拉开一罐新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混着苦涩的泡沫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团灼烧的闷火。他望着远处江面上破碎的灯光倒影,眼神空洞。

韩中岳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也慢慢喝着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林惟谦才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在问韩中岳,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向着无言的江面发出诘问:

“我错了吗?”

他没等韩中岳回答,又自顾自地、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错了吧。错得离谱。过去……就像一记蓄谋已久的耳光,迟了两年,终于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我脸上。真疼啊。”

韩中岳抬起头,望着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红色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没人能给你标准答案。对或错,值不值得,后不后悔……只能靠你自己去想清楚,去衡量。爱也罢,恨也罢,纠缠也罢,放下也罢……”他转过头,看着林惟谦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异常苍白的侧脸,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你想就这么算了吗?”

“不。”林惟谦几乎是立刻回答。“我不想算了。我曾经……像个瞎了眼的混蛋,把一颗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真心,亲手捧起来,又狠狠地、摔碎在了地上。现在,我想把它找回来。哪怕碎片扎得满手是血,我也要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好。用我后半辈子所有的时间、耐心、和……爱,去修复上面的每一条裂缝,每一道伤痕。”

韩中岳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他了解林惟谦,知道这位兄弟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其实有他的骄傲和底线,但像这样近乎偏执的、带着痛悔的执着,却是第一次见。他沉吟了一下,问出了一个更尖锐、或许也是旁观者都会有的疑问:“你的爱……或者说,你现在的这种非要不可,来得似乎很突然。是因为曾经他只是围着你转,眼里只有你,而如今,他的注意力、他的笑容、他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你,甚至给了别人,让你觉得……不甘心吗?就像小孩子失去了独属于自己的玩具?”

林惟谦闻言,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种感觉……我有过。”他看向江面,目光悠远,像是回到了更年轻的时光,“大学那会儿,你还记得我追过的那个外语系的系花吧?姓苏的那个。”

韩中岳点了点头:“记得。那会儿你追得挺认真,我们还私下打赌,以为咱们林三少终于碰到真爱,准备收心从良了呢。”

林惟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是啊,挺认真的。后来也确实追到了,在一起了一段时间。我那时候……是挺喜欢她的,漂亮,聪明,带出去有面子。可是后来我发现,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里还同时跟好几个男的暧昧着,言语亲昵。我问她为什么,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林惟谦,你不也是这样吗?跟各种女孩暧昧着,都是玩玩而已。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韩中岳皱了皱眉。

“可我那会儿,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真没跟别人暧昧啊。”林惟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承认我渣,感情上不怎么认真,但我他妈从来不欺骗人感情啊。我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水到渠成。我给你你想要的陪伴、物质、或者刺激,我拿我想拿的快乐、新鲜感,或者……仅仅是不寂寞。好聚好散,银货两讫。跟她在一起那段时间,我是真想着试试看,收收心。”

他仰头,将罐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光,用力将易拉罐捏扁,金属发出“哗啦”的哀鸣,被他随手扔在脚边,又开了一罐。

“但从那以后,我就好像……更明白了。我这样的人,游戏人间,来去如风,怎么可能会有人真心待我?又凭什么要求别人真心待我?大家不过各取所需罢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就这么浑浑噩噩,玩着,混着,到了三十岁。然后,出了那档子破事,被人陷害,不得已跑到西南那山旮旯里躲着。我以为那会是我人生最灰暗、最无聊的一段时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眼神也飘向更远的、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群山的方向:“然后,我遇到了白峙。就感觉……命运这个混蛋,强行把两个毫不相干、本该毫无交集的人,用最蛮横的方式,拉扯到了一起。”

他又狠狠灌了几口酒,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浇不灭回忆带来的灼热。

“他就那样……傻乎乎地喜欢我,毫无保留地信任我。看到我会脸红,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他会把他在那山里能找到的、他认为最好的东西,野果,野花,甚至只是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竹蚂蚱,都像献宝一样捧到我面前。我生病,他急得眼圈发红,整夜守着;我说句想吃什么,他能跑遍整座山去找……那种好,是掏心掏肺的,笨笨的,却又……如此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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