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豁出去了，什么脸面，什么矜持，在可能再次失去这个人的恐慌面前，一文不值。他指着自己，又指向白峙，语无伦次却又无比认真：

“男人，我没谈过恋爱！真的！女人……女人我也没谈过！那些都是露水情缘！你说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可你他妈也是我的第一个啊！第一个让我这么喜欢，喜欢到情难自禁，喜欢到后悔，喜欢到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的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头回荡。潘绍这时才匆匆结完账跑出来，正好听到后半段，目瞪口呆地站在酒吧门口。

白峙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林惟谦，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过去是，现在不是。”他不再看林惟谦，侧身对身旁一直饶有兴味看着这场闹剧的阿娜说，“我们走吧。”

“我都想给你生孩子了！阿努！你得负责！”林惟谦见他转身要走，心里一急，更加口不择言，什么混账王八话都往外冒，“我是认真的！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心里有别人了，你不喜欢我了，你不要我了，你不想再和我上////床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低低的抽气声和窃笑，潘绍简直想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白峙的脚步停住了。放在车门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异常僵硬。

林惟谦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像是等待最后的审判。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冷静和底线：

“阿努，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告诉我，你心里有人了，我林惟谦绝不纠缠，立刻滚蛋，以后绝不出现在你面前。”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执拗，“其他三句……不管用。你不喜欢我了？我可以重新让你喜欢。你不要我了？那我就死缠烂打追到你重新要我。你不想和我上////床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可以等，等到你想为止。哥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

阿娜已经坐进了车里，摇下车窗，托着腮看着这一幕，眼神玩味。

白峙听完了他的话，站在车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夜风吹动他的衣摆，霓虹在他侧脸投下流动的光影。他最终，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出那句可以让林惟谦彻底死心、不再纠缠的“我心里有人了”。

他只是拉开车门，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进了车里。

“砰。”

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惟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潘绍这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地问：“哎，人呢？”

林惟谦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空空，半晌，才哑声说：“走了。”

“你就……就这么让他走了？”潘绍有些难以置信，刚才林惟谦那副拼命的架势，他还以为会上演一场街头抢人大战。

林惟谦慢慢转过头，看向潘绍。

“我不会再让他像当年那样走了。”

“谦儿，你真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啊？来真的？”

林惟谦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异常认真：“瞎说。我不是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望向夜空，那里没有西南深山的璀璨星河，只有城市上空被光污染成暗红色的、模糊的天幕，但他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层屏障，看到了某个夏夜，某个小院，某个捧着野花、笑容明亮的少年。

“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只想跟他。”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新奇、刺激，或者只是无聊消遣的怦然心动，跟你现在看到个漂亮姑娘就想上去搭讪的感觉，不一样。你不懂。”

潘绍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不懂？我刚刚……”他想起那个两次让他惊艳到失语、结果都是男人的陈弦，心里一阵憋闷，嘟囔道，“我刚刚也懂了两次……虽然结果有点惊吓。”

林惟谦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你那叫见色起意，精虫上脑。我这是……”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潘绍回想着他刚刚追出来的时候。

潘绍匆匆结完账，他晕头转向地挤出酒吧门口依旧聚集的人群，正想着林惟谦跑哪儿去了，眼睛无意识地四下扫视——

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酒吧门口侧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形纤细高挑的“女孩”。“她”微微侧着身，低头似乎在查看手机，长发如瀑，在霓虹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优美精致，脖颈修长白皙。那身简单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出尘，与酒吧门口喧嚣迷离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人。

潘绍的心脏，不争气地、重重地，又“怦怦”跳快了两拍。

这身影……这气质……怎么有点眼熟？但酒精和此刻的惊艳感让他选择性忽略了那点不对劲。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那副练习过无数次的、自信又带着点恰到好处慵懒的笑容，几步走了过去。

“嗨，美女，一个人？刚出来？看你有点面熟，是不是在哪见过？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套路虽然老，但他潘少出手，成功率向来不低。

被他搭讪的“陈弦”闻声抬头，露出一张在阴影和霓虹交界处、更显精致甚至略带妖冶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朦胧光线下，眼波流转，看得潘绍又是一阵心跳加速。然而，“她”看着潘绍，脸上并没有露出被搭讪的惊讶或羞涩，反而是一种……了然，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表情。

“陈弦”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口，声音是清澈悦耳、但确凿无疑的男声：

“哥，又忘了？”

“……”

潘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张骤然破裂的面具。他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借着门口更亮些的光线，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将眼前的人重新打量了一遍。

白衬衫，长发，精致的脸，纤细但不显柔弱的身形……还有那眼神，那带着点戏谑的眼神……

酒吧厕所门口那个撞进他怀里、让他惊为天人的“古装美人”！

“是……是你啊！”潘绍的声音有点发干。他指着陈弦，手指都有点抖，“你、你怎么……这身……”他语无伦次，不知道是想问你怎么又这副打扮，还是想质问你怎么老是让我认错！

陈弦看着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亮。他捋了捋额前的长发，语气轻松：“嗯，是我。少喝点儿吧，哥，眼花了都。”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好心提醒，又像是随口调侃，“下次看人，记得看仔细点哦。”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表情变幻不定的潘绍，潇洒地转身。

潘绍还傻站在原地。

男的！又是男的！

可为什么……他妈的还是觉得……真好看啊！

而且这次，除了惊艳，好像还多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尴尬？是好奇？还是……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兄弟林惟谦为了个男人都快疯了，他可不能也步后尘！他一定是酒喝多了，对，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