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谦儿,你看那个人……你认识吗?”潘绍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惟谦沉浸于回忆的思绪气泡,将他猛地拽回了眼前这个灯光迷离、音乐喧嚣的酒吧。
“谁?”林惟谦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潘绍,眼神还有些涣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指谁。
“就那个啊!你盯了半宿的那桌!”潘绍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手指隐秘地指向白峙和阿娜所在卡座的方向,但稍微偏了偏,指向刚刚加入那桌的一个新身影,“刚来的那个,穿白衣服,头发有点长的那个。长的……啧啧,真不赖。”因为林惟谦一直盯着那边,潘绍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观察了半天,此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林惟谦顺着他指的方向,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确实有个生面孔,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气质干净,侧脸线条优美,在酒吧迷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出尘。但他此刻哪有半点心思去注意别人好不好看?他最多也就是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个靠在白峙身边、言笑晏晏的阿娜,心里那坛醋早就打翻了一遍又一遍,哪有空位留给别的风景?
“不认识。”他收回目光。
“啧,长的挺好看的,气质也好,像……像那种搞艺术的,或者学音乐的?”潘绍却来了兴致,摸着下巴,眼里闪烁着猎艳般的光芒,刚才被陈弦“惊吓”到的小心脏,似乎又蠢蠢欲动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主儿……”
林惟谦终于将目光彻底从远处那个让他心痛的焦点上撕开,落在了自己这个满脸写着“我又可以了”的兄弟脸上。他看着潘绍那副跃跃欲试、见色起意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此刻为情所困的境地。
“我说,潘绍,”他拍了拍潘绍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跟这个睡睡,跟那个睡睡的,跟个没定性的渣男似的。有点追求行不行?”
潘绍正琢磨着怎么去跟那个白衣“艺术生”搭讪,冷不丁听到林惟谦这番“教诲”,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惟谦,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丫有病吧林惟谦?!还病得不轻!”他伸手想去摸林惟谦的额头,“发烧烧坏脑子了?还是被那个白什么峙的打击得人格分裂了?我高低得给你找个靠谱的医生看看!精神科!必须的!”
林惟谦拍开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白峙的方向:“心病还须心药医。我的药……算是找着了,就是这药性子烈,副作用大了点,吃得我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懵逼加担忧的潘绍,难得说了句听起来像人话的:“至于你,自求多福吧。别玩得太花,小心哪天也栽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潘绍的嘟囔和打量,重新拿起那罐旺仔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潘绍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还反过来教育自己的鬼样子,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多说。兄弟看样子是没救了,彻底栽了。他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春天”比较实在。于是,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偷偷地、再次飘向了那个白衣翩然的身影……
“那你们继续玩,我先去那边打个招呼。”那个穿着白衬衫、气质干净的男人对白峙和阿娜说道。正是换了身行头、过来和朋友寒暄的陈弦。
“好。”白峙淡淡点头。
阿娜目送陈弦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那个几乎要化成“望夫石”的卡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凑近白峙:“后面那位……怨气都快凝结成实体,蔓延过来了哦。小白,一会儿还去我那儿吗?”
白峙没有回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那个方向。他端水杯,将里面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杯子问道:“现在走吗?”
阿娜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些:“行啊,走吧。这地方……确实有点闷了。”
两人起身,和卡座里其他朋友简单道别,便一前一后,穿过晃动人影和迷离灯光,径直朝着酒吧门口走去。白峙身形挺拔,阿娜跟在他身边,高挑明艳,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在旁人眼中依旧登对。
一直死死盯着那边的林惟谦,见他们起身离开,心脏猛地一沉,想也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噌”地站了起来。他顾不上理会旁边潘绍惊讶的目光,拔腿就跟了上去。
潘绍见他突然冲出去,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身跟上,手忙脚乱中才想起还没买单,赶紧挥手叫服务员。就这么一耽搁,林惟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酒吧门口涌动的人流中。
走出“醉清风”酒吧,扑面而来的是夏夜微凉的空气。霓虹灯将街道映得光怪陆离,行人稀疏。
林惟谦追出来,一眼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白峙和阿娜正要上车。那道高大挺拔、却透着疏离冷漠的背影。
“白峙!”他再也忍不住,提高声音喊了出来。
前方的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阿娜先回过头,脸上带着疑惑,目光落在追出来的、神色仓惶的林惟谦身上。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白峙,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白峙也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回头。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那股萦绕周身生人勿近的气息。
见白峙沉默,阿娜红唇微启,语气是那种面对陌生纠缠者的、礼貌而疏离的询问:“这位先生,叫我家小白……是有什么事吗?”
林惟谦的呼吸因为疾走和情绪激动而有些急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两人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们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是有点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阿娜,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惯有的漫不经心或玩世不恭,“还有,他不是你家的‘小白’。”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白峙背上,喉结滚动,那个在心底呼喊了无数遍、却在重逢后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称呼,终于冲破了所有顾虑和傲慢,脱口而出:“他是我的阿努。”
“阿努”两个字,轻轻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白峙始终低垂着的头,似乎更低了一些,脖颈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林惟谦看着他细微的反应。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声音放缓:“阿努……”他又唤了一声,“是哥错了。”
夜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一天都没有。”他闭上眼,那些被刻意尘封、却在重逢后汹涌翻腾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所有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开心的,难受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目光执拗地看着那个背影。
“之前是我不对。是我蠢,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想逃避,是我……不负责。”他艰难地吐出这些自我审判的词语,脸上火辣辣的,但比起心口的痛,这不算什么,“我那时候……不敢承认自己对你动了不一样的心思。我自以为那只是一场山野间无聊的消遣,一场迟早要结束的意外。我用最难听的话推开你,用最混蛋的方式离开,以为这样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对我们‘都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骗了你,也骗了我自己。我根本没有回到什么正轨,我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我离开了你,却把你……把那段日子,深深地刻在了这里。”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
“直到再见到你,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看到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听到你说‘恶心’……”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我才他妈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那不是意外,不是消遣!”
他猛地提高音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吼出那句迟到了两年多、却在心里翻滚了无数次的话:
“阿努!哥喜欢你!这句话,我是认真的!以前是,现在更是!我喜欢你!我爱你!”
深夜的街头,霓虹沉默,车流稀疏。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咆哮的告白,撞碎了虚伪的平静,也撞得白峙那挺直的脊背,震动了一下。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我终于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白峙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林惟谦那番剖心挖肺的告白,似乎并未在他眼中激起多少波澜。
“林惟谦,你说得对,”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很多人,有比你林惟谦更有趣、更好看、更……值得的人。你说你记得的那些事,我早就忘了。这两年,我遇到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有没有那段过去,对我现在的生活来说,似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惟谦急切的脸,又淡淡移开,“没什么区别。”
“阿努,这些我都承认!世界是很大,人很多!可那又怎么样?!”他几乎是在低吼,周围一些从酒吧出来、或喝多或清醒的路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张望。“我就是喜欢你!没办法!喜欢你这个人!不管世界有多大,有多少人,我就只想要你一个!你说过,没有也许,没有假如,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我现在喜欢你了,我爱上你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以后也只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