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嘛……”潘绍搜肠刮肚，试图找个不那么刺激的说法，“可能……可能他只是素质比较高，不喜欢动手？或者，觉得打你脏了他的手？咱不想这个了啊，要不咱们先撤！”

“我不走。”林惟谦却甩开他的手，执拗地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方向，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白峙就在那里。“我要在这里。”

潘绍简直要给他跪了。“行行行，不走不走！那咱们回卡座喝酒去！喝他个天昏地暗！”他强行揽住林惟谦的肩膀，把他往卡座方向带，嘴里胡乱哄着，“不喝酒也行！喝奶！喝旺仔牛奶！哥给你买一箱！咱今天就在这儿坐着，坐到地老天荒，行了吧？”

林惟谦没再反抗，任由潘绍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回卡座。他瘫坐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喧嚣迷离的舞池和灯光，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潘绍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挥手让人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一排旺仔牛奶过来，放在林惟谦面前。

阿娜的目光越过舞池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灯光，落在远处那个二层卡座里，那个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状态极差、失魂落魄的身影上。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酒，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林惟谦所在的方向，用闲聊般的口吻，问坐在她旁边、一个在本地时尚圈混迹多年、消息灵通的女孩小安：

“嗨，小安，后面卡座那个……穿深蓝色、看起来快厥过去的男人，有印象吗？好像也是圈里人？”

小安正和另一个朋友说笑，闻言回头顺着阿娜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林惟谦身上停顿片刻，转回头：“哦，他啊。林三少嘛，林惟谦。怎么，阿娜姐对他感兴趣？”她眨了眨眼，带着点八卦的笑意。

阿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晃了晃，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身旁的白峙。白峙正靠坐在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舞池中央变换的灯光上，焦距却有些涣散。

“嗯，应该就是他吧。”阿娜收回视线，“刚才远远看了一眼，觉得……有点意思。这人怎么样？在你们这儿，名声如何？”

小安“啧”了一声，像是思考了一下该怎么概括，然后带着点圈内人见怪不怪的调侃口吻说道：“他呀……口碑其实还挺不错的，在我们这儿。”

“哦？”阿娜挑眉，来了兴趣，“怎么个不错法？说来听听。”

“就是……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孩是不少，换得也勤，但出手特别大方，从不亏待女伴。而且吧，他有个好处——走肾不走心，规矩立得明明白白。跟他在一起，开心就好，不谈将来，不谈感情，银货两讫，好聚好散。所以虽然花名在外，但还真没听说过他玩弄谁感情、或者分手后闹得难看的。跟他好过的女孩，私下聊起来，反而不少都说他……嗯，挺‘不错’的，懂分寸，会玩，也不纠缠。”她说着，自己都笑了，“你说他烂吧，他在这套游戏规则里，算是个挺地道的‘玩家’；你说他好吧，他又明摆着不会为谁定下来。总结就是，只谈风月，不涉情深。”

“是吗？”阿娜拖长了语调，眼神再次似有若无地瞟向身边沉默的白峙，然后像是随口追问，“只有女孩？没听说他和男的……有过什么？”

小安很肯定地摇头：“没有，至少明面上、圈子里传的，从没听说过。他交往的对象，清一色都是漂亮姑娘，各种类型都有，但性别……没变过。”她补充道，“也可能有，但藏得深，反正我们没听过风声。”

阿娜听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侧过头，这次目光明确地落在了白峙线条冷硬的侧脸上，眼神仿佛在说：听见了吗？人家可是笔直笔直的，只喜欢姑娘。你这算什么？爱而不得的意外？还是……试图掰弯直男结果把自己折进去了的惨案？她心里甚至有点不厚道地想：掰弯直男，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缺德事啊，小白。

白峙依旧没什么反应。

然而，就在小安说完“没听说过他和男的”那句话时，他的头，朝着林惟谦所在卡座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偏转了那么一丝丝。

真的只有一丝丝。

快得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或者只是调整了一下颈部僵硬的肌肉。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真正转向那个方向，依旧保持着向前看的姿态，只是视线的落点，似乎从舞池中央，飘向了更远处、更模糊的、靠近林惟谦卡座所在的区域边缘。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快得连坐在他身边的阿娜，如果不是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也几乎要错过。

随即，他的头便恢复了原来的角度，端起那杯水，仰头喝了一口。

阿娜将他这细微到极致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但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重新加入了和其他人的闲聊，仿佛刚才的话题只是兴之所至的无心之问。

白峙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周围鼎沸的人声，此刻似乎变得有些遥远。

只谈风月，不涉情深。只和女孩。

原来……他当年，可能真的是那个“意外”。

那个被“只和女孩”玩的林少爷，一时兴起、拿来解闷的、性别错误的“意外”。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比刚才更加沉静，也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