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粥和小菜刚刚上桌,林惟谦舀着粥,目光落在对面一直话不多、安静喝茶的韩中岳身上,随口问了一句:“中岳,你家梁卓呢?今天周末,怎么没一块儿来?”
这四个人里,秦琰是玩得最开、也最不遮掩的那个,男女通吃,名声在外毁誉参半。林惟谦和潘绍是标准的花花公子,流连夜店,女伴常换,所以常混在一起。唯独韩中岳,性向明确,只喜欢男的,而且不滥情,甚至算得上专一。他和男朋友梁卓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稳定,他们都见过,也还算熟。
韩中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分了。”
“啊?分了?!”潘绍正夹菜,闻言筷子都停了,惊讶地瞪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上个月不还听你说要一起去看什么艺术展吗?挺突然的啊。”
韩中岳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箸清爽的凉拌海蜇。“最近分的。”
“啧,”秦琰放下手里的汤匙,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忿和鄙夷,“别提了。梁卓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真不干人事儿。一边跟中岳好着,一边居然偷偷摸摸交了个女朋友,都谈到见家长的地步了,被中岳撞个正着。”
韩中岳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潘绍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夸张:“我操!这么恶心人?脚踩两条船?还他妈踩一男一女?他图什么啊?家里逼婚?”他们虽然玩得花,但有一条不成文的默契——玩归玩,闹归闹,钱货两讫,好聚好散,从不拿真感情开玩笑,更忌讳欺骗和背后捅刀。梁卓这做法,显然触碰了底线。
林惟谦也皱起了眉,放下粥碗。梁卓看起来挺干净清爽的男孩,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是挺恶心的。”他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嫌恶。他虽然浪荡,但也最看不起这种既要又要、两边欺骗的货色。他看向韩中岳,难得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问了句:“你没事吧?”
韩中岳这才转过头,对他和潘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疲惫:“能有什么事?看清了,断了,是好事。就是觉得……有点可笑,浪费了几年时间。”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浪费几年时间”这几个字,听在了解他性子的人耳里,分量不轻。韩中岳不是轻易投入感情的人,一旦投入,便是认真长久。
“分了挺好,”秦琰拍了拍韩中岳的肩膀,以示支持,“那种人,早分早超生。咱们中岳这么好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回头哥给你介绍,保证靠谱!”
潘绍也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明儿组个局,把圈里那些优质单身男青年都叫上,任你挑!”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原本轻松的饭局,因为触及分手这个话题,特别是这种带着欺骗性质的分手,变得有些沉闷。林惟谦看着韩中岳平静表面下那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落寞,心里那点因为白峙而起的烦闷,似乎也找到了某种共鸣。都是被“辜负”,虽然性质不尽相同。
他重新拿起筷子,试图转移话题,驱散这短暂的凝重:“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分了就分了,为个渣男影响食欲不值当。中岳你想开点,下一个更乖。不过下次挑人,眼睛擦亮点,别光看脸,也得看看心肝是不是黑的。”
韩中岳失笑,摇了摇头:“吃你的吧,就你话多。”
潘绍也赶紧活跃气氛,开始吐槽最近娱乐圈哪个小鲜肉人设崩塌,哪个女明星秘密结婚的八卦。秦琰跟着插科打诨,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韩中岳的事像一面镜子,隐隐照出他自己心底那片混乱的阴影。他看着韩中岳偶尔走神望向江面的侧影,听着潘绍和秦琰嘻嘻哈哈的闲聊,忽然觉得,这顿本该轻松愉快的午餐,吃起来也有些索然无味。心里那团关于白峙的乱麻,被韩中岳的遭遇一刺激,似乎缠得更紧了。
他低头喝着粥,味同嚼蜡。他脑子里空空的,那些往常信手拈来的趣闻轶事、圈内八卦,此刻都失去了吸引力。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潘绍和秦琰努力插科打诨,试图把话题拉回轻松愉快的轨道,但林惟谦和韩中岳显然都各有心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林惟谦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子里精致的菜,韩中岳则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喝茶,望着窗外。
终于,林惟谦放下了筷子。他深吸一口气,将椅子往韩中岳那边挪了挪。
“那个,中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问你一个事儿啊。”
韩中岳转过头,平静地看向他。潘绍和秦琰也停下了说笑,目光聚焦过来。
“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男人的?”林惟谦问了出来,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观察韩中岳的反应。他们当初知道韩中岳的性向时,确实没人觉得意外或大惊小怪,都觉得喜欢一个人,与性别无关,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此刻由林惟谦问出来,意味显然不同。
韩中岳略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回忆道:“初中的时候吧,隐约觉得对同性的关注和兴趣,比对异性要多一些,也更……特别一些。后来慢慢接触、了解自己,就确定了。怎么了?”
“卧槽!你不会吧?!”潘绍立刻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林惟谦,“怪不得!昨晚在医院,你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嘟囔过一句什么‘难道我对男人也有兴趣了’!我当时还以为你喝糊涂了!”
“滚蛋!”林惟谦耳根一热,恼羞成怒地瞪向潘绍,拿出了杀手锏,“再提昨晚,我明天就跟你妈说,你觉得李阿姨家刚从法国回来的小女儿特别适合当你老婆,让你立刻、马上、原地结婚去相亲!”
潘绍瞬间蔫了,双手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缩了缩脖子:“我闭嘴,我闭嘴!”
秦琰则是露出了然又兴致盎然的表情:“哟嗬?谦儿,真对男人有兴趣了?以前可没听说过你有这倾向啊。藏得够深的。”
林惟谦没理秦琰的调侃,他此刻心神不宁,也顾不上。他转向韩中岳,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迷茫和挣扎:“中岳,我……我,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不会是对中岳有兴趣吧?!天啊!你居然藏这么深!我们一点没看出来!”潘绍又忍不住小声惊呼。
“潘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林惟谦咬牙切齿。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真不说了!”潘绍立刻双手合十告饶,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韩中岳看着林惟谦这副纠结又无措的模样,扬了扬眉毛。他了解林惟谦,如果不是真的困扰到一定程度,以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性子,绝不会在朋友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到什么程度了?是……有好感?还是……有过实质接触了?”他斟酌着用词,“比如,接吻?或者……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林惟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这次不是恼的,是窘的。他眼神飘忽,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含糊地“嗯”了一声,补充道:“流程吧……大概,都走过了……”
“卧——槽——!!!”潘绍和秦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潘绍的惊叹声拖得老长,秦琰则是满脸“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的震惊表情。他们印象里笔直笔直、万花丛中过只沾女儿香的林三少,居然跟男人“走过流程”了?!
林惟谦一个凌厉的眼刀飞过去,带着“再说就死”的威胁,潘绍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秦琰也收敛了夸张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好奇更深了。
韩中岳倒是很镇定,他略一沉吟,继续用那种分析问题般的理性口吻问道:“当时是……被迫的?还是你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