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的夏日,天亮得极早,鸟儿在窗外啁啾,声音清脆得扰人清梦。林惟谦来这儿已经一个多月了,最初那点“体验生活”的新鲜感早就被无边无际的、慢到凝固的时间磨得精光。他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在这里,真是想睡懒觉都难啊,生物钟完全被山里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给掰正了。
前些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个信号稍好的地方,给他大哥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大哥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事情还在查,对方咬得很死,让他千万藏好,别露头。“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以为闹着玩?现在外面多少人想把你揪出来,露个面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当然,大哥的话多少有些夸张,案情其实已在暗中推进,几方势力都在角力调查,但危险是实实在在的。他只能继续当他的“山顶洞人”。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划拉着空空如也的屏幕。无聊,真他妈无聊。耳边是永无止境的鸟叫蝉鸣,眼前是看了一个多月、快要看吐的景色——前面是层层叠叠、绿到发黑的远山,左边是山,右边是山,后面……还是他妈的山。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莺声燕语,连瓶像样的酒都难找。
银花阿婆总是寨子里起得最早的那批人之一,天蒙蒙亮就收拾利索,佝偻着瘦小的身子,挎着个小竹篮,慢悠悠地往后山自家的菜地去了,说是去摘点新鲜的瓜菜。
林惟谦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作响。他瞥了一眼对面那扇虚掩着的木门——白峙的房间。山里人家,尤其是熟识的寨子里,睡觉不锁门是常事,白峙更是从来不上锁。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白峙的房间比他那个“客房”稍有人气些。同样简陋的陈设——木板床,旧桌椅,但靠墙多了一个手工做的原木小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他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窗台上还放着几个用边角料雕的小玩意儿,木头小狗,歪脖子小鸟,透着稚拙的趣味。
白峙还在睡。夏日炎热,他只盖了一床洗得发白的蓝印花薄被单,此刻早就被踢到了一边。他睡得毫无防备,四仰八叉,古铜色的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他侧着脸,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鼻梁高挺,嘴唇是健康的淡红色,因为熟睡而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十九岁的年纪,正是褪去最后一点青涩、迈向成熟青年的交界,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英气勃勃,又带着沉睡时独有的无害。
林惟谦原本只是想恶作剧,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眼神四处瞟着,想找根草叶或者鸡毛之类的东西,弄他痒痒。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峙的下半节时,整个人顿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笑容。
白峙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平角短裤,棉布材质。此刻,那布料被顶起了一个异常醒目高高的帐篷,轮廓着实醒目。而且,顶端那一小块深色的布料,明显被某种液体濡湿了,颜色更深。
林惟谦先是一愣,随即差点乐出声。这青春期的大小伙子……晨那个勃就算了,还梦那个遗了?啧啧,看这规模……白峙这小子,本钱够雄厚的啊。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的无聊被一种恶趣味的兴奋取代。
他目光一转,看到门后挂着的鸡毛掸子,轻手轻脚过去,小心地拔了一根最长的鸡毛下来。
然后,他屏住呼吸,凑到床边,用那根鸡毛柔软的尖端,极其轻柔地扫过白峙高挺的鼻尖。
睡梦中的白峙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抬手就在自己脸上胡乱拍了一下,没拍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林惟谦忍着笑,又凑过去,这次更轻、更慢地扫他的鼻翼和人中。
“啪!”白峙这次准确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力道不小,把自己给打醒了。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还涣散着,焦距对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前站着的人。
“哎?哥?”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有些沙哑,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儿啊?天亮了?”他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想坐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小子还睡呢?”林惟谦直起身,手里捏着那根鸡毛,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是促狭的笑,“阿婆早就去菜地了,勤快着呢,哪像你,懒虫一个。”
白峙这才彻底清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带着天然微卷的深棕色短发。他的脸型是那种很有棱角的俊朗,眉骨高,眼窝深,此刻刚睡醒,眼神湿漉漉的,配上有些懵懂的表情,冲淡了五官带来的凌厉感,显出几分大男孩的憨直。“没事的,阿婆就喜欢早上到地里转转,一天不去看看她就不踏实。地不远,周围寨子里的人都认识她。”
他说着,似乎想掀开被单下床,动作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
“轰”地一下,白峙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他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薄被单,胡乱盖在自己腰间,眼神躲闪,不敢看林惟谦,整个人窘迫得快要冒烟。
林惟谦看着他这副纯情少年被抓包的窘样,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哈哈笑出了声:“嘿,我说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这还支棱着呢?怎么,没跟女孩儿睡过?”
“没……没有。要结婚,两个人才能……才能睡在一起的。”
哟呵!林惟谦心里更乐了。这年头,这么纯情、还守着这种朴素观念的男孩,可真是凤毛麟角了。他本就无聊透顶,看着白峙这副羞窘又认真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极了,像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逗逗他,找点乐子。这个念头很随意地冒了出来。
“那你这……”林惟谦用下巴点了点他被被单盖住的地方,笑得意味深长,“梦见什么了?该不会是……梦见你那个考上大学、远走高飞的‘初恋’了吧?”
白峙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血。他用力摇头,蓬松的头发跟着晃动:“不、不是……我忘了,哥,真忘了梦见什么了。”
“哈哈哈!”林惟谦大笑,觉得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实在好玩,“都这样了,还能忘?你小子骗谁呢?”他凑近一点,仔细打量着白峙红透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哎,我说,你怎么看着……好像也不是特别惊讶自己这样?就只是害羞?”
白峙抬起头,看了林惟谦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疑惑:“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生理卫生课上都讲过的,男孩子到一定年纪,早上……这样,是正常现象,正常生理反应。要是没有……那才有问题吧?”
林惟谦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科普给噎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更好笑了。他眼珠一转,问出了一个更促狭的问题:“那……你有没有自己,那个过?”
“那个?”白峙一脸茫然。
“就是……就是自己解决?”林惟谦想了想,换了个更直白但依然带着调侃的词,“撸?”
“撸什么?”白峙更懵了,浓黑的眉毛蹙起,满脸问号。他是真没听过这个词,也完全没把“自己”和“解决”这种事联系起来。山里闭塞,性教育仅限于生理卫生课本上那点干巴巴的知识,对于更隐秘的自我探索,他可能连概念都未曾清晰形成过。他的世界简单而干净,欲//望像山间的晨雾,或许存在,却从未被刻意凝视或把玩。
看着白峙那双清澈见底、写满困惑的眼睛,林惟谦明白了,他是真的不懂。这让林惟谦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掺杂进了一丝更复杂、更微妙的情绪。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孩,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或者说,像这深山本身,蕴藏着原始的力量,却对自身可能引发的风暴一无所知。
而站在他面前的林惟谦,这个来自繁华都市、见识过无数欲//////望浮沉的情场浪子,此刻正无聊透顶,并且……突然对“雕琢”这块璞玉,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好奇心。
林惟谦看着白峙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更微妙的痒。他抬起手,在白峙那头睡得蓬松乱翘的深棕色短发上揉了揉,手感粗硬又温暖。
“这个嘛……回头有空,哥再好好‘教教’你。今天干什么?”
白峙对他话语里那点微妙的不同毫无所觉,听到说不急,立刻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心思跳到了今天的安排上。他掀开被单,动作麻利地套上放在床边的干净T恤和裤子,将那点尴尬的生理迹象掩盖住,脸上恢复了自然的笑容:“今天啊,后山的魔芋可以挖了,挖点回来,让阿婆做魔芋豆腐吃!阿婆做的魔芋豆腐,拌上她调的酸辣汁,可好吃了!”
他对那个未解的话题好奇心为零,但说到吃和干活,立刻来了精神。
清晨的山寨,空气清新微凉,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给古老的吊脚楼和苍翠的山林都镀上了一层柔光。林惟谦坐在二楼走廊的小竹凳上,看着楼下院子里白峙忙进忙出的身影,一早上脑子里转的,竟然都是怎么“逗”这个大男孩。
他是真觉得白峙有趣。单纯得有点傻气,说什么信什么,让干什么就高高兴兴去干,勤快得像只小蜜蜂。长得更是没得说,高大挺拔,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五官深刻俊朗,是那种带着山野气息的帅气。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阳光洒在脸上,那真是……阳光灿烂,能晃花人眼。和他平时在城里见的那些或精致或妖娆的男男女女完全不同,是一种未经雕琢、生机勃勃的俊美。
对比之下,林惟谦自己则是另一种好看。他生得白,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冷白皮,眉眼清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斯文俊秀的书卷气,只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泄露了他内里绝非表面那般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