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吧?”莉莉立刻贴上来。
林惟谦抬手,用力捏了捏她的脸蛋:“乖,在这儿等我。”
他不再看她,转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拨开卡座里的人群,快步走下楼梯,朝着舞池的方向走去。
只见舞池里,女孩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主动拉着白峙的手,穿过扭动的人群,朝着酒吧后方、洗手间方向的通道走去。
林惟谦的心跳陡然加快,血液冲上头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脚步急促。
通往洗手间的通道铺着深色的地毯,光线变成了迷幻的幽蓝色光带,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流动,营造出一种更加私密、也更暧昧的氛围。这里相对安静一些,音乐变得沉闷。
就在蓝色光带交织的一个转角,林惟谦看到了他们。
白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个混血女孩面对面紧贴着他,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两人正在接吻。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极其投入、极其激烈的深吻。女孩几乎挂在他身上,白峙的手扶在她腰后,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林惟谦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又闷又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手指有些发抖地按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终于点燃。狠狠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喷出,模糊了他瞬间变得阴郁的脸。
烟雾缭绕中,白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幽蓝的光晕和烟雾,落在了几步之外、面无表情的林惟谦脸上。
两人视线相撞。白峙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尴尬或慌乱。
倒是那个女孩,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顺着白峙的目光看到了林惟谦,嘟囔了一句什么。
白峙收回视线,低头对女孩耳语了几句,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招手叫来了附近一个酒保。他将钱塞给酒保,低声交代。酒保会意地点点头,立刻快步走向洗手间区域。不一会儿,酒保小跑回来,对白峙点了点头,又对女孩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看了白峙一眼,白峙拍了拍她的臀,示意她先去。女孩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他,跟着酒保朝某个方向走去——显然是去找可供使用的独立卫生间了。
角落只剩下白峙,以及几步之外,指间香烟明灭、眼神晦暗不明的林惟谦。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点愤怒、憋闷和一种近乎被背叛感的烦躁,再次排山倒海般涌上林惟谦的心头,比刚才在楼上卡座时更甚百倍。他看着白峙那副若无其事、甚至带着点漠然的样子,只觉得牙根发痒。
他深吸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按熄在旁边一个装饰用的铁艺垃圾桶上。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停在白峙面前。
“注意点形象吧。”林惟谦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冲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之前是男的,现在又是女的,你还真是……男女通吃,来者不拒啊?别忘了,你身上可是背着溯光的合约,三年!最高规格的!不是让你拿来这么挥霍的!”他越说越气,眼前这幅浪荡不羁的画面,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在山间溪流旁、眼神清澈腼腆地说着“阿婆是对我最好的人”的少年形象,产生了剧烈的撕裂感。
而这一切……他妈的,说不定根源还在自己这里!如果不是当年自己闲得蛋疼,去撩拨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把他拖进那种荒唐的关系里,白峙会不会……还是原来那个单纯的样子?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对谁都可以轻易拥吻的模样?
想到这里,林惟谦几乎想抬手给自己两个狠狠的耳光。
他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自厌情绪,试图用更“正常”一点的语气,提起过往,试图拉近一点这令人窒息的距离:“白峙,我们之间……就算过去有些误会,也不至于生疏到这个地步吧?好歹当初……”
“当初什么?”白峙终于开口了,打断了他。白峙抬起眼,直视着林惟谦,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阳光般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凉,“当初的不告而别?还是当初的恶言相向?”
他顿了顿,看着林惟谦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僵住的表情,嘴角那点弧度更明显了些,却毫无温度。
“林惟谦,我不在乎了。”
……
我不在乎了。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五把淬了冰的飞镖,狠狠地、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扎进了林惟谦的心脏。
林惟谦闻言,心口莫名一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耳畔轰然倒流,又瞬间冻结。周围幽蓝流动的光带变得扭曲模糊,酒吧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变成了遥远的、失真的背景噪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在乎了?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
不在乎什么?不在乎他们之间那段混乱又炽热的过去?不在乎那些山间溪畔的陪伴、吊脚楼里的夜晚?还是……不在乎他林惟谦这个人了?彻底地,把他从记忆里、从情绪里、从生命里……剔除出去了?
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之前所有的不爽、烦躁,甚至那份所谓的“责任感”,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在乎了”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足轻重。
他就那样僵立在幽蓝诡异的光影里,看着白峙平静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失去了所有言语和反应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