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被弱肉强食衣不蔽体的时候,神明在哪里!?可是当街上流亡了太多孤痞,明明是孤痞之间的相互照顾才让人活了下去!”
阿欢浑身颤抖,慷慨激昂的一番言论,令所有百姓驻足了。
“阿欢姑娘说得没错,暮影渡就像是沙漠里最后一棵胡杨树,脚下唯有贫瘠沙砾,无沃土可依,依然顽强伫立,直到甘霖降临,直到风沙褪去,如此孤独而坚强的活了下去……”
古越迈上前一步,站在阿欢的身旁。
“你们所有人敢不敢同我打个赌!”阿欢再开口道,“这段时日,若我们团结起来自力更生,必定可以渡过眼前难关!到那时候,你们不可再将所有功劳希望放在虚无飘渺的神明身上!到那天你们就会明白,自己足以依靠!”
她坚定而犀利的话语令所有人议论纷纷,百姓们诚惶诚恐,有的人脸上绽放新的光芒,虽然有所迟疑,但却莫名被阿欢的振奋所感染,想要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还有的人嗤之以鼻,渲染着极大的悲观与仇恨,目光死死对准苏望禾,仍然觉得要让她落得足够惨烈的下场,才是对沙漠神的慰藉,才能改变现状。
但至少这番言论,为百姓们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不再是所有人空洞的仇恨,已经有人渐渐开始想要朝前走了。
苏望禾被阿欢扶着站起,她的目光奕奕,完全被眼前娇小的女孩儿打动了,非常郑重地说:“谢谢你,阿欢。”
“哎呀,我受不了这个!”她赶紧搓着自己的耳朵,似要站到别处去,忍不住低声嘀咕,“以前的我才不会这么多管闲事,都是跟你们学的……”
一股暖流缓缓淌入苏望禾的心间,她握住阿欢的手,和她一同走上前去。
“如果有人愿意和我们打这个赌,那明日再来福田院,我们一起想想还能为了生存做些什么……”她不再是一个人,阿欢在一旁给了她底气,“但如果仍然恨我,觉得是我的过错导致神明降下惩罚,那我也郑重地向你们道歉,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接下来,我一定会让所有人活着等到风沙褪去的那天……”
她真诚的模样又一次打动了不少人,那些刚才因阿欢说的话开始动摇的百姓,更加与那些心怀仇恨的区别开来。
在人群松动的时候,冯守将适时主持了大局,顺着两位女子的话说了不少,他的身份再次增加了信服力,原本还骚动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挨个排起队来领取物资,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见,有的人已经相约第二日再来听听计划。
而那些怀抱仇恨的人则领了物资便离开了。
他们走之前仍然恶狠狠地瞪着苏望禾。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民众,冯守将带着人去写新的人口丁册,其余人都松了口气。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苏望禾、阿欢、古越还有老油子。
“你信誓旦旦地放话打赌,可是想到了什么权宜之计?”古越唇边带笑看向阿欢。
阿欢耸耸肩膀,示意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那你怎敢……”古越闪过惊诧,他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姑娘有意思,她的身上有着捕捉不到的聪慧,又有着高于常人的胆识和勇气,同时又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松弛。
“办法嘛,大家一起想不就好了……”阿欢狡黠一笑。
“我倒是有些想法……”苏望禾适时开口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其实要撑到援兵到场,主要是需得解决食物和水的问题……”
“食物存量较多,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沙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散去,我们必须要做好长远打算,暮影渡内之前的耕地现在还可以用吗?”苏望禾正色道。
“我可以再清点一下,不过当前气候严酷,即使能使用耕地,不容易存活……”古越愁眉不展。
“咱们至少得试试不是吗?只不过耕种这种事情我不太懂,如果可以有几块耕地仍然可以使用,并且精心呵护,用于种植某种食物,至少能持续有产出。”
“这个办法可以试试啊!孤痞中还有些人之前懂一些种地,不需要所有食物都自产,只要咱们能有一种食物种类,还能在这样的天气下生存下来,那大家的吃食就有保障!”老油子两眼放光,下定决心的模样。
“可以倒是可以,我这边也可以找些懂粮食的人参与,只不过现在水源稀缺,人都尚且不够,如果还要用于试验种植,恐怕……”古越想法比较悲观。
“第二件事,就是要自己找到水。”苏望禾语气笃定,“我问你,古家井虽然枯竭,但有没有试过再往下挖一下?”
古越摇了摇头。
“那不试怎么知道?况且,谁说只有古家坞堡能够挖井,万一别处可以凿出一条新的生路呢?”苏望禾总算是露出了微笑,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是她莫名的觉得,一切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的目光从阿欢再到古越、老油子身上游移,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或许和大家在一起努力,一切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苏望禾说完之后,所有人眼神变得明亮,皆是重新燃起希望。
“好!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那我们就试试把这暮影渡挖个底朝天!”
“那明日愿意来的百姓,咱们便分队带着大家自力更生。”
“等等,还有件事……”阿欢忽然严肃道,“城郊的盐碱地还在,或许是时候尝试一下手札上的方法了……”
“你是说月光砂?”
“没错儿,咱们迟早会再见到风魇的,不是吗……”阿欢轻声微笑,“一场漂亮的胜仗,只会来自十足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