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苏望禾,空气仿佛沉寂凝固,四周都安静下来。
唯有阿欢挡在了身前,语气愤然道:“好吃的好喝的歌你们伺候着!还不知足是吗?!”
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手,似是下一秒便要以武力解决。
却被苏望禾拦了下来。
“让他说。”
她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欢微微一愣。
“守将大人,我暮影渡百姓的命不好,常年来陷在战乱中,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对我们而言并不陌生,对我们来说,明天只要能活多活一天,已经是赚了。世事变迁,生命无常,谁又能说得准不会有朝一日暮影渡真的就变成了贸易重心,所有人的生活能够彻底安稳下来呢?这也是守空住持带来的希望,没有吃的,禅院多少会伸出援手,对未来感觉迷茫,至少住持会让我们心存希望……”
那人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即便这里的人前仆后继地死去,活下去的人仍然为了未来飘渺的希望而坚持着,我们从来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真正绝望过……”
这个人的表达感染力极强,周围百姓们纷纷动容附和起来,他们皆是觉得从前的苦日子都不算最苦,如今这一次失去了守空住持才是真正的绝望。
听见这些话,苏望禾不知所措,一个人如果已经彻底地相信了一件事情,那么谁也不可能撼动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自我说服。
守空住持对他们精神上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加深重。
“暮影渡没有希望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造成的,她这个外来人……摧毁了我们的信仰……”
那人恨得咬牙切齿,其他人的目光也是带有寒意,恨不能将她一箭穿心。
其他百姓也逼得上前几步,越压越近。
苏望禾顿时陷入巨大的空洞之中,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看不清楚,善恶是非。
她的心同样很痛,怀揣着所有的真相,整颗心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你们可知道那个守空才是假……”阿欢忍无可忍,眼里快喷出火焰来,她在替苏望禾鸣不平,可是再一次被苏望禾拦了下来。
她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在阿欢耳边说道:
“别说了阿欢,你认为的真相并不是他们希望听到的,没有意义,就别让咱们再一次杀死他们心中的希望……”
阿欢噤声,神色复杂。
苏望禾忽然之间明白了,这里的百姓恨她的是什么,是希望的泯灭,是边关人民常年于黑暗中之中的微光的熄灭。
对他们来说,这一束淡淡的光来自何处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能照亮的地方。
可是现在,被她亲手毁了。
如若再坚持将血淋淋的真相扔在所有人面前,能得到的并非谅解、信任,只会是又一次的谋杀——再一次杀掉百姓心中留存的渴望。
她不能再做一次刽子手了。
人群压得越来越近,冯守将和古越都想要替苏望禾说些什么,但她皆是微笑着摇摇头。
强忍着翻涌的内心,让眼泪不至于滑落。
她迈出沉重的步子,反倒是迎了上去,在所有百姓面前下了跪,她的长剑光芒黯淡,跟随着她一同伏于民众。
“对不起……”
她的声音颤抖,在低头时才敢让泪水滴在剑柄上。
她伸出双手放在额前,想要郑重地同所有人道歉。
最后刹那,被一股强韧的力量拦住了。
阿欢身上好闻而清新的味道同一时间随呼吸进入身体。
苏望禾微微侧目,发现正是义正严辞的阿欢。
“我再说一次,你不需要道歉。”她认真地看向苏望禾,“你嘴里那些大道理就让你学会了低头吗?”
“在我的世界里,如果有人误解我,伤害我,我只会让他以一报十,是你、荷娘教会了我什么是愚蠢的替他人考虑……我可以听你的不再执着于宣告真相,可你能不能这一次听我的,给我站起来……”
苏望禾一瞬间恍惚,似是看见阿欢眼眶微微发红,可她立即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所有人,给我听好了!”阿欢再次面对所有民众,嗓音洪亮而笃定不容质疑,“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暮影渡从来不需要神明保护才能安全,这么多年来,这里的颠沛流离没有将所有人打垮,是因为你们自己!”
“在你们深陷战火时,神明在哪里!?可当你们活下来,重建家园的是自己和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