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命迟钝抬手,指尖撩开帘纱——
朦胧褪后,
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王命盯着那张脸,眼睛颤动,似是美梦被打碎成一地渣滓。
“公子……是怎么了吗?”对方出声,声音低沉,不似他师兄清润,虽然有些耳熟。
王命心中那点期望彻底破灭。
他眼皮低垂而下,神色暗淡,手上那道劲也顺势松开。
他闭眼整理心绪,睁眼,神色恢复淡然:“阁下怎么会半夜出现于此?”
“这是家弟房间,我之前有事外出,临时赶回,路过想着来看一眼,却不料……”他起身,便朝外走,“是我唐突,我这就离开。”
“等等!”王命喊出声。
他狐疑盯着眼前人背影。
像,
太像了!
世间当真有人身形一模一样吗?连给人的感觉都能一样,甚至这声音……他都隐隐听过。
王命想起自己记忆被动的手脚,他面上挂上三分浅笑。
“公子若是无事,不如……陪我饮杯茶水,我好当面道谢这救命之恩。”
男子僵硬转身:“此时太晚,不如……明日?”
“也是,今日太晚,”王命收回视线,望向窗外,似有几分幽凄。
他落下一句:“公子请便。”
男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王命起身:“无人与我同饮,那我自个出去与月对酌好了,今夜凉风想来爽快。”
话落,他低头咳嗽两声,撕心裂肺,好似要把命咳出来一样。
男子迈出去的脚停在半路,鼻间长哼一口气。
小兔崽子!
男子心中暗骂。
他脚步转回:“今夜风大,阁下如今身体尚在康复,又如何能吹风?”
王命摇头:“若是不能排解心中不快,又如何恢复?”
男子咬牙,落于一边榻上:“我便与公子同饮吧。”
王命面上笑了下,又很快隐去,他也落坐一边。
煮水、置茶、冲泡,不到一刻,茶香飘起。
白玉碗中,茶色浓陈,映着灯火,犹如半碗琥珀光。
男子摆手:“请吧。”
王命端起茶碗,浅饮一口,茶叶清苦,过电一般漫过舌片,直入心间,留下一路苦涩。
苦,
太苦了!
王命差点绷不住面上神色。
对面之人眼中期待:“阁下,如何?”
“……很独特。”
王命舌上苦意渐消,泛起一种回甘,直漫心里。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师兄整人手段还是一点没变。
燕却寒不知自己已经暴露,还为自己反将一军而高兴。
咚!
一个玉盒落在桌上。
燕却寒看去时,只捕捉到了王命指间一点闪光没去,露出手上储物戒。
“这是什么?”男子盯着玉盒。
王命指尖拍在玉盒一端,滑盖移开,露出其中长扇一柄。
“此物……赠与公子。”王命三年前准备的生辰礼,如今总算是交到了主人手中。
男子却喜上眉梢,手指落入盒中,取出长扇把玩。
木质温热,暗有沉香,是难得佳木,加上这面上书画,显然是要废好一番心血。
“公子可还喜欢?”王命轻挑眉头,装作淡然,但眼神还是出卖了王命——
他在紧张。
男子啪一声摊开扇子,轻轻扇着,语气轻快几分:“如此好物,何人不喜?”
不得不说,
此物真是送到他心坎上。
他一贯爱使扇子,倒也不做武器,就是使了扇子,旁人便难看出他撒谎。
“此物虽好,却比不上公子医治我的费用。”王命目光灼灼,“能为素不相识之人花费天价……公子真是心善。”
男子强迫自己对上目光,但他心里直打鼓,他总感觉王命已经看破他了。
男子面上扯出笑容,手上扇扇不自觉动作大了几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旁人,我也定会这般相救。”
王命冷冷看着,心中暗道——
骗子!
有些习惯,王命自己可比师兄本人清楚——
师兄一说假话心虚,就爱以笑掩饰,手上扇扇力道也会加大几分。
旁人看不出来,甚至可能会被人这副模样骗着。
可王命不会。
他们相处太久,有些习惯,有些分寸,他太懂了。
王命心下生气,但面上不显,静静看着。
“我家中有位长辈善于医术,这番救治,全是他的功劳。”说到此时,男子扇扇力道便减轻了。
“原来如此……”王命端起茶碗豪饮一口。
眼见王命放过此事,男子心下松了口气。
可王命话锋一转——
“我观这房中,书简众多,想来是阁下为舍弟准备的吧?”
男子手上一僵,握紧了手上长扇,面上露出笑容:“自然。”
等王命视线移开,男子眼神狐疑看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