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言走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新耙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问:“我的呢?”
“你也有。”陆书恒又从身后拿出一个,也是塑料的,蓝色的,和清泉粉色的刚好一对。
骏言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到晒谷场的另一头,也开始翻谷。
两个人一人一头,慢慢地翻,晒谷场上的谷子在他们的耙子下面翻滚,像金色的海浪。清泉翻到中间,骏言也翻到中间,两个人碰头了。
“骏言哥哥,你翻得好快。”清泉说。
“你也不慢。”
“我们比赛?”
“比什么?”
“比谁先翻完自己那边。”
“你那头比我这头小。”骏言看了一眼。
“那……那你就让我一个角。”
骏言想了想,说:“好。”
清泉笑了,跑回自己那边,举起耙子:“预备——开始!”
两个人同时开始翻。清泉翻得快,耙子在她手里上下飞舞,谷子飞得高高的,但她记得爸爸教她的“轻轻的”,没有飞出去。骏言翻得慢,但很稳,一道一道,整整齐齐。
清泉先翻完了。她把耙子插在谷堆里,举起双手:“我赢了!”
骏言还在翻最后几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骏言哥哥,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的?”
骏言翻完最后一道,把耙子插好,走过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比我慢?”
“因为我那边比你那边大。”
清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边,又看了看骏言那边,好像确实大一点。她想了想,说:“那我赢了也不算。明天换边。”
骏言点头:“好。”
清泉笑了,伸手拉他:“走,去喝水,我渴了。”
骏言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谷子。他稳住,跟在她后面。
傍晚,太阳不晒了,晒谷场上开始收谷。
陆书恒用大耙子把谷子拢成一堆,泽宇用铲子往袋子里装,骏言撑着袋口,晚星把地上的谷子扫干净。清泉也没闲着,她拿着小簸箕,把边边角角的谷子铲起来,倒进袋子里。
“清泉,你那边还有。”陆书恒指着晒谷场角落。
清泉跑过去,蹲下来,把角落里的谷子一把一把捧起来,放进簸箕里。她捧得很仔细,连一粒都不放过。
温雅琴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清泉,你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做过这些吗?”
清泉愣了一下,抬起头。她想了想,说:“没有。孤儿院没有稻子。”
“那你怎么这么会干活?”
清泉想了想,又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帮忙。”
温雅琴蹲下来,把她头发上的谷壳拿掉,轻轻叹了口气。
“妈妈,你为什么叹气?”清泉问。
“没有。”温雅琴笑了,“妈妈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清泉不太懂,但她觉得被夸了,就笑了。
收完谷,天快黑了。
清泉坐在晒谷场边上,两只脚悬空晃着。她的脚底板被晒谷场烫了一天,红红的,踩在地上还有点疼。骏言坐在她旁边,脚也是红的。
“骏言哥哥,你脚疼不疼?”
“有点。”
“我也是。”清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骏言的脚,“你的脚比我大。”
“因为你比我小。”
“我以后也会比你大。”
骏言想了想,说:“不会。我比你大一岁,永远比你大。”
清泉歪着头,好像在算这个账。算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比你高。”
“不一定。”骏言说。
“会的。”清泉很确定,“我妈妈很高。”
骏言看着她,没有问“你妈妈有多高”。他知道清泉说的是亲妈妈。
清泉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银坠,你今天也晒谷子了。你看到了吗?”她小声说。
银坠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你热不热?我给你扇扇风。”清泉举起银坠,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骏言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温雅琴在远处喊:“清泉,骏言,回家了!”
“来了!”清泉从晒谷场边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红红的脚底板在土路上印出两个浅浅的印子。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喊骏言。
“骏言哥哥,快点!”
骏言站起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金色的田野上。清泉的影子在跳,骏言的影子在后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