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提醒？”

骏言想了想：“我比口型。”

清泉笑了，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散，但嘴角弯了。她转过身，看着林若溪。

“林老师，我报。”

林若溪笑了，眼睛弯弯的：“好，老师帮你选歌。”

接下来的几天，清泉每天下午都在音乐教室练歌。

林若溪给她选了一首很简单的儿歌，旋律朗朗上口，音域不宽，清泉的嗓子唱这种歌绰绰有余。但她练得很认真，一句一句地抠，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把每一个音都唱到位。

“这句‘蓝蓝的天空’的‘空’字，嘴巴要张大一点，像吃了一口苹果。”林若溪示范了一下，嘴巴张得圆圆的。

清泉学她的样子，嘴巴张得大大的：“空——”

“对了。再来一次。”

“空——”

骏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吉他，跟着清泉的调子轻轻拨弦。他没有出声，只是给她垫个底。

清泉练了几遍，觉得熟了，站起来唱了完整的一遍。声音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高音处往上走，不费力，不勉强，像一只鸟从树枝上飞起来。

林若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清泉，你的嗓子真的很好。”她说，“等你再大一点，老师教你唱更难的歌。”

“比这个还难？”

“难很多。高音还要再高，低音还要再低，还要有感情的起伏，不能只靠嗓子。”

清泉歪着头：“那我现在学不会吗？”

“现在你也能唱，但会很累。就像……就像一个小孩子背很重的书包，背得动，但会压坏身体。”林若溪比划了一下，“嗓子也是一样的，要慢慢练，不急。”

清泉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懂，但她相信林老师。

骏言的吉他进步也很快。他自己练了很多，手指上的茧子越来越厚，换和弦的时候越来越顺。林若溪教了他几个新的和弦，他练了几遍就记住了。

“骏言，汇演的时候，你给清泉伴奏。”林若溪说。

骏言看了清泉一眼，点了点头。

清泉高兴了：“骏言哥哥陪我一起？”

“嗯。”骏言说，“我在你旁边。”

“不是旁边，是后面。你在台上弹，我在台上唱。你在我后面，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在。”清泉说。

骏言想了想，觉得清泉说得对。他在后面弹，清泉在前面唱，她看不见他，但听得见他的吉他声。那就够了。

“好。”他说。

清泉笑了，笑得很甜。

时间一天天过去，汇演的日子越来越近。

清泉每天睡前都会在被窝里把要唱的歌默唱一遍。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唱完了，她就摸摸银坠，说“银坠，我今天又练了一遍”，然后翻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骏言在隔壁房间，有时候能听见清泉在唱。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但调子很准。他闭上眼睛，跟着她的旋律在心里弹吉他。

温雅琴也知道了清泉要参加汇演的事。她去找林若溪聊了一次，林若溪告诉她清泉进步很大，嗓子很好，不用担心。

“我怕她紧张。”温雅琴说。

“会的，但没关系。”林若溪说，“紧张是正常的。她唱过一次之后，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温雅琴点了点头，回家后没有在清泉面前提汇演的事，只是每天给她□□吃的菜，每天晚上给她热一杯牛奶。

陆书恒也知道了。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在清泉练歌的时候，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书，没有翻页。

清泉站在院子中间，对着月季花唱。月季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也在听。

“爸爸，我唱得好不好？”清泉唱完，跑到陆书恒面前。

“好。”陆书恒说，“比收音机里的好听。”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耳朵红了。

骏言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吉他，轻轻拨了一个和弦，清泉跟着那个音，又唱了一句。

两个人，一个唱，一个弹，在春天的傍晚里，声音飘得很远很远。

汇演前三天，清泉做噩梦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台上，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她张嘴想唱，但发不出声音。她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她急得想哭，但哭不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吉他声。

不是很大，但很清楚，从后面传来的。她知道是骏言。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到了那个音，张开嘴——

她唱出来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清泉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哭的痕迹，不知道是梦里哭的还是口水。

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银坠，我刚才做噩梦了。”她小声说，“但是后来骏言哥哥弹吉他，我就不怕了。”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清泉把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