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着春天的气息,吹得校园里那棵老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操场边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同学们,下个月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李老师在班会课上宣布,声音里带着期待,“有谁想报名?”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举手说“我要唱歌”,有人说“我要跳舞”,还有人说“我讲故事”。大宝举着手喊“我要背诗”,李老师看了他一眼,说“背什么诗”,大宝说“鹅鹅鹅”,全班都笑了。
清泉没有举手。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书拿倒了,她都没发现。
骏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清泉把脚缩回去,又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然后继续低着头。
“陆清泉,你想不想报名?”李老师忽然点了她的名字。
清泉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全班同学都在看她。张小梅转过头来冲她笑,大宝歪着头看她,同桌的男生把铅笔架在鼻子下面装小丑。
“我……”清泉张了张嘴,看了看李老师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的梧桐树,声音像蚊子叫,“我还没想好。”
李老师笑了:“好,想好了告诉老师。”
清泉低下头,把书翻过来,脸埋在书后面。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害怕。她害怕站在台上的感觉——那么多人盯着你,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地方躲。那种感觉她经历过一次,在孤儿院的时候,保育员让她站在前面背童谣,她背出来了,但下台的时候腿是软的。
骏言在桌子底下,用手指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清泉没有躲,让他勾着,勾了一整节课。
放学后,清泉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音乐教室。她坐在教室里,把书一本一本地装进书包,装得很慢,像是在拖时间。
骏言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走吧。”他说。
清泉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背上书包,跟在他后面。走到音乐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骏言哥哥,我不想学唱歌了。”她小声说。
骏言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李老师说要参加汇演。”
“你不想上台?”
清泉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我怕。”
骏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音乐教室的门。
“先进来。”他说。
清泉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林若溪已经在了,正坐在钢琴前弹一首轻快的曲子。看见他们进来,她停下来,笑了:“今天怎么晚了?”
“没事。”骏言说。
清泉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走到钢琴旁边,没有坐下,站着,两只手绞在一起。
“林老师。”她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林若溪看着她,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这孩子平时一进来就叽叽喳喳,今天安静得不正常。
“学校要办文艺汇演,李老师让我报名。”清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上台。”
林若溪没有马上说话。她看着清泉低着头的样子,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个音,单音,低低的,像一声叹息。
“清泉,你抬头看着我。”她说。
清泉慢慢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想上台?”
“怕。”清泉说,“怕那么多人看我。”
“怕他们看你会怎样?”
“怕……怕我唱不好。”清泉的眼睛红了,“怕他们笑我。”
林若溪点了点头。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后台腿发抖,手心全是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那种害怕,她懂。
“清泉,老师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也害怕。”林若溪说。
清泉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在后台站了好久,不敢出去。后来被老师推出去的。”林若溪笑了,“上台的时候腿是软的,差点摔了。”
“那后来呢?”
“后来唱完了。唱完之后,腿就不软了。”林若溪伸手摸了摸清泉的头,“清泉,你唱歌那么好听,不唱给别人听,多可惜。”
清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而且,你唱的不是普通的歌。”林若溪的目光柔和下来,“你唱的是你心里的声音。如果有人听了,觉得好听,那是他们幸运。如果有人听了,觉得不好听,那是他们不懂。懂的人,自然会懂。”
骏言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清泉身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吃了。”他说。
清泉张嘴吃了,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嚼了嚼,把糖咽下去,眼泪没掉下来。
“骏言哥哥,你会去看吗?”她问。
“会。”
“你会在台下吗?”
“会在。”
“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会。”
清泉想了想,又问:“如果我忘了词怎么办?”
“我就提醒你。”骏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