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封江，渭水顿止。

原本翻涌咆哮的浊浪被牢牢锁在冰层之下，只余下阵阵沉闷的轰鸣，仿佛困兽在底下游荡冲撞。蓝意立身冰面前端，凌霜剑横在身前，周身白气缭绕，冰系灵力层层铺开，将整片冰层加固得坚如精铁。

河妖终于被彻底激怒。

“轰——！”

巨大的水柱冲破冰层，碎冰四溅，寒光漫天。一头通体青黑、鳞甲粗糙、头生独角的河妖破水而出，身躯粗有数丈，腥风扑面而来，一双妖瞳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冰面上的两人。

它张口便是一道浑浊黑水，带着腐蚀灵力的剧毒，直喷而来。

“清念小心！”

江凌身形一闪，挡在靠前位置，琵琶横抱，十指连动。

“铮铮铮——！”

三道紫色音刃连环劈出，在空中结成一道细密的音盾。黑水撞在音盾之上，发出滋滋异响，黑烟腾起，竟被硬生生挡在半空，未能伤及半分。

“好机会！”

江凌足下一点，身形在冰面上轻盈掠过，衣袂翻飞如紫蝶。她一边疾行，一边持续拨动琴弦，琵琶声时而急促如箭，时而沉钝如锤，不断轰击河妖周身鳞甲薄弱之处。

河妖吃痛，狂怒之下甩动巨尾，横扫而来。冰面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几欲崩塌。

蓝意眼神一凝，手腕翻转，凌霜剑凌空一引。

“凌霜，冻。”

寒气顺着剑势倾泻而下，刚刚裂开的冰面再度凝结，层层加厚，河妖的尾巴刚一触及，便被瞬间冻结在冰层之中，动弹不得。

“江凌，攻它眉心灵窍！”

“收到！”

江凌应声跃起，身形拔高三丈，籍预剑在指尖一转，紫光暴涨。她借着下坠之势，全身灵力灌注剑身，如同一道紫色流星，笔直刺向河妖眉心那一点微光。

“噗嗤——”

剑锋入体，妖血喷涌。

河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鳞甲片片崩落，挣扎片刻之后，便再也不动，缓缓沉入冰封的河面之下，只留下一片暗红血迹，迅速被寒气冻结。

岸边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江凌收剑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蓝意，笑得眉眼弯弯：“又搞定一个！我们俩真是无敌搭档！”

蓝意望着她，眸底泛起一层极浅的柔光，微微颔首：“嗯。”

话音刚落，她目光忽然一凝，快步朝江凌走去。

江凌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蓝意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晕水，方才在冰上久立，是不是不适？”

江凌一怔，随即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一点点……不碍事的。”

她确实自幼畏水，一靠近大面积水域便会头晕心慌，方才强撑着应战，此刻妖物已除，紧绷的神经一松，眩晕感立刻涌了上来。

蓝意没再多言，只是扶着她，缓步走回岸边，寻了一处干净石块坐下，又从囊中取出一枚清灵丹，递到她面前。

“含着，会好受些。”

“谢谢清念。”

江凌乖乖接过丹药含在舌下，清凉的灵力瞬间散开，头晕目眩之感果然减轻不少。她侧头看着蓝意沉静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心思却细得可怕。

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事，她却一直记在心上。

江凌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到她的肩膀，小声嘟囔：“清念，你对我真好。”

蓝意身形微僵，指尖轻轻蜷缩，没有说话，只是耳尖，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岸边百姓纷纷送来瓜果茶水，千恩万谢，热情得难以推辞。两人推辞不过，只得稍作歇息，饮了几口热茶，便再度启程。

一路向东，日光渐斜。

江凌精神恢复了不少，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刚才河妖的样子丑得吓人，一会儿说等回去要给师兄写信炫耀战绩，一会儿又拉着蓝意，说以后要一起去云梦看莲花。

蓝意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她忽然觉得，这样一路走下去，好像永远都不会腻。

山川风月，人间烟火，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便处处皆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