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没几日，江时玥把宋嘉鱼叫到了正厅。

“嘉鱼，你也不小了，总不能天天在家爬树掏鸟窝。”江时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我托人打听了，城南的明德小学堂秋季班还有名额，明日你就去上学。”

宋嘉鱼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一抖，橘子差点滚到地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晴天霹雳”四个大字：“上学？”

“对，上学。”江时玥呷了口茶，“阿染在你这个年纪，《三字经》《千字文》都背熟了。你倒好，到现在描红还写得像鬼画符。”

宋嘉鱼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会写“鱼”字了，还会写“鸟”字，虽然姐姐说鸟字像小鸭子。但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表情，她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蔫蔫地低头继续剥橘子。

次日清晨，霍染照例早起准备去学堂，推开房门却发现门口蹲着一团淡绿色的身影。宋嘉鱼穿着崭新的学生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银铃换了新的红绳，背着一个小书包，可怜巴巴地蹲在她房门口。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等姐姐一起去上学。”宋嘉鱼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娘说姐姐的学堂和我的是一个方向，让姐姐带我。”

霍染沉默了一下。她的学堂是城北的省立女子中学，明德小学堂在城南，确实勉强可以算同一个方向——如果把“方向”这个词定义得足够宽泛的话。她知道母亲的意思，无非是让宋嘉鱼有个伴，不至于第一天就打退堂鼓。

“走吧。”

宋嘉鱼立刻跟上，小手熟练地拽住霍染的衣角。一路上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把霍染的衣角攥出了好几个褶子。到了明德小学堂门口，宋嘉鱼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和门口站着的一排排陌生的孩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手攥得更紧了。

“姐姐。”

霍染低头看她。宋嘉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有点发红，但硬是没哭。她深吸一口气，松开霍染的衣角，挺直了小腰板：“姐姐你去上学吧，我没事。”

霍染看了她两秒，忽然蹲下身，与她平视：“放学我来接你。”

宋嘉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姐姐要早点来。”

“好。”

宋嘉鱼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校门。霍染站在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往城北走去。

下午放学时，霍染依约来到明德小学堂门口。远远就看见宋嘉鱼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书包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先生，正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您是她的家长？”女先生看见霍染，连忙迎上来。

“我是她姐姐。”

“宋嘉鱼同学很聪明，就是——”女先生斟酌了一下措辞，“上课的时候不太坐得住。今天第一天，她就爬到窗台上说要看外面的麻雀。”

霍染一点都不意外。她低头看了看还在打瞌睡的宋嘉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