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手间之前。”谌既明很直接，“你说签字的事的时候我就在想，潘锐杰如果真有问题，总得有人让何嘉伟知道。但我直接跟何嘉伟说，一是没有立场，二是他不会信，不如让他自己听见。”

林南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弯：“你这个人……”

“嗯？”谌既明歪了歪头，等他后半句。

“……还挺靠得住的。”林南星别开视线，拿筷子去夹最后一块煎鱼。筷子尖微打滑，鱼肉溜回了盘底。

谌既明把那块鱼肉稳稳地夹起，搁进林南星碗中。

“吃吧，菜凉了。”他说。

吃完饭下楼，谌既明走在前面，经过一楼茶室，玻璃外面就是门口的台阶和步道，灯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台阶下方，何嘉伟正背对着门口跟人说话。

谌既明的角度足够看清面孔。是潘锐杰。

林南星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忽然被人轻轻揽住，力道不大，但带着明确的方向性，整个人被带着往左一偏，几乎是贴着谌既明的肩膀被转了个向。

楼梯口的盆栽挡住了外侧的视线，谌既明的手臂没松，带着林南星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

“别回头。”谌既明的声音就在林南星耳边，气息几乎是擦着耳廓。“何嘉伟和潘锐杰正在门口告别，看见我们俩一起吃饭，他又要多想。”

林南星这才意识到，脚步跟着谌既明加快，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一扇侧门，挂着“安全通道”的绿色标牌。

谌既明伸手推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裹着潮气和车流经过的白噪音。

外面是餐厅背面的小巷，窄窄一条，路灯昏黄，两侧停着几辆电动车，尽头通往江滨步道。

谌既明的手臂还搭在林南星腰侧没有松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走出一小段路，林南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谌既明也没放，距离近得能感觉到肩膀的轻微起伏。

巷子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直到走出巷口，灯光骤然亮起来，前面是江边步道，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经过。

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的凉。林南星深深吸了口气，缠绕了一下午的焦灼感，被这江风一吹淡了很多。

一只荧光绿的皮球啪嗒啪嗒地弹了两下，滚到林南星脚边。

小男孩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从林南星脸上看到谌既明脸上，又从谌既明脸上看回林南星脸上，目光落在他们挨得很近的身体和谌既明搭在林南星腰侧的手上，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好奇心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球。”小男孩指着林南星脚边说，声音奶声奶气的。

林南星把球递过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来，男孩的妈妈嘴里念叨着“别乱跑”，一把接过球，顺势也看了林南星一眼。

目光先是落在林南星脸上，然后往旁边移了移，落在谌既明身上，紧接着又往下滑了滑，精准地停在谌既明那只始终没有收回去的手上。

女人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声音礼貌，但眼睛里的内容明显比嘴上说的话多得多。

林南星这才意识到谌既明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像是被那对母子的目光烫了一下，往旁边退开半步。

谌既明的手在空中悬了不到半秒，紧接着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插进外套兜里。

林南星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邮件提示音。

穗沣很少有晚上还会发工作邮件的时候。

林南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发件人的名字：何嘉伟。

邮件主题：关于瑞思项目供应商审核签字的补充说明。

正文不长，措辞规整，大意是确认林南星今天的签字系公司流程所需，供应商选品的实际评估与决策由项目组其他部门完成，林南星仅负责设计端的技术配合，不承担供应链审核的实质责任。

落款处有何嘉伟的电子签名。抄送栏里，项目组的几个核心成员赫然在列。

林南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确认了一遍抄送人名单，然后慢慢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里。

他偏过头看谌既明。

谌既明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夜里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点儿，他也没去拨，眼睛微微弯着，有一点“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林南星动了动嘴唇，那句“还真被你说中了”还没出口，先忍不住笑了一下。

谌既明看着他笑：“怎么样？”

“他发了邮件。”林南星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抄送了整个项目组。”

谌既明“嗯”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会这样。“那现在踏实了？”

林南星把手机收回兜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