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点了点头，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他接过那叠试卷，想说谢谢，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没出来。

那个人没有等他，转身走了，身影在走廊的光线里晃了两下，又忽然停下来，侧过脸。

“下次他们再这样，”他说，“你就吼回去。”

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林南星抱着试卷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最上面一张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把褶皱抚平，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走廊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有人经过，有人说笑。

仿佛是预知到接下来的发展并不如人意，闹钟响起。

林南星猛地睁开眼睛，吊灯正一闪一闪地预热，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梦。

出租屋的天花板很低，墙角有一片去年漏水留下的水渍，形状像一只蜷缩的猫。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天刚蒙蒙亮。

他伸手把闹钟按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很快。

梦里那个挡在他前面的人，是前不久在婚礼上遇见过的潘锐杰。

林南星翻过身盯着天花板，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心跳慢慢平复下去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有没有工作信息。

消息列表前排是谌既明，昨晚下班后的约饭信息。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细细回想这些天的一切。

谌既明给他的感觉，目的性有点强。

何嘉伟面前是得体的供应商，他面前是高中同学，想拉近距离，又不过分热络。

约饭的理由环环相扣，请帮忙的理由滴水不漏。

互留联系方式是为了后续合作，出来吃饭是为了解释同窗之谜，就在他以为两人的联系会从吃饭结束回归到正常的合作伙伴，他却提出邀请自己设计新家，偏偏穗沣做的就是家居。

每一个理由都正当，都能让拒绝变成一件不太礼貌的事。

太合理，会不会反而是一种不合理？

放下手机，林南星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差，眼下青黑，头发翘起来一撮，像没睡好。

关了水，擦干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钟。

他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人。

有些人靠近你的时候，往往不是因为你是你，而是因为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也许是人脉，也许是资源，也许只是一个穗沣做研发主管的身份标签。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林南星打开和谌既明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不多，往上翻几页就到了第一条。

他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打字。

“谌总，最近在赶新品上市，五月底要带新品去参展，时间比较紧张，房子设计的事可能暂时顾不上，等忙过这阵再说吧。”

他看了一遍，觉得语气太生硬了，把“谌总”改成了“谌先生”，又觉得“暂时顾不上”像是在找借口，改成了“可能抽不出时间”。

思索了半晌，又删掉重新打。

“谌先生，最近我有些忙，新品上市和展会赶在一起了，房子的事可能要往后放一放，不好意思。”

这条还行。

他看了一遍，加了一句：“忙完了我联系你。”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