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混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闷热。
林南星往老师办公室走,手里抱着刚从影印室领来的单元训练。
走廊尽头的光线偏黄,把几个经过的学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低着头,不想跟任何人对视。
“他好白啊!”
“而且睫毛好长,比我们班的女生还长。”
说话的是刚和他一起从影印室出来的的女生,每每各类资料印好,老师就会随机叫人去领取送回办公室。
林南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耳朵尖却已经红了一片,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准备加快脚步送完资料回到班上缩着。
脚步还没迈出去,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头插进来。
“你们跟他玩什么啊。”
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男生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度。他旁边还站着两三个同伴,都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人家爱好跟你们不一样的,知道吧?”
话音落下,几个人哄笑起来,扎进林南星的耳膜里。
林南星的步子顿了一下,作业本在怀里越抱越紧。
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出来。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关于他的流言传了有一阵了。
起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也许是他不爱跟男生们扎堆打球,也许是他说话声音不大,也许是他在走廊上被女生们多看了一眼。
总之传着传着就变样了,从“他不爱说话”变成“他不太正常”,从“他不太正常”变成更难听的。
尽管他什么都没做过,但这个事实从来没有人在乎。
那几个男生从他身边走过,刚才说话的人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资料散了一地。
那人回过头,笑嘻嘻地说:“对不起啊同学,没看见。”
后面的同伴们哄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经久不散。
林南星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捡,低着头,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如果有一天他能离开这个地方,一定再也不回来。
笑声还没散尽,有人蹲了下来。
林南星余光里多了两双手,纤细白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正把散落的试卷一张张拢起来。
他抬头一看,是刚才影印室里的两个女生,她们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飞快地捡,动作比他还快。
第三双手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林南星顺着那双手往上看——深蓝色校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再往上,一张线条利落的脸,眉骨很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那几个还在笑的男生忽然噤了声。
“很好笑吗?”那男生站起来,手里捏着几张试卷,转过身去怒视方才挑事的几个人,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就紧了。
“把人撞倒了还笑,你们是觉得自己特厉害?”
靠柱子那个男生的笑还没收回去,被人正义一吼,僵在了脸上。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倒是道歉啊。”那人说,“好好道。”
走廊安静了一瞬。
挑事的男生嘴唇动了动,别过脸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然后带着那几个人快步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女生已经把试卷捡完了,摞成一摞放在林南星手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没事吧”,没等他回答就拉着同伴跑了。
那个人把试卷递过来。
林南星仍然蹲在地上,闻声抬头,逆光里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模糊轮廓。
肩膀很宽,校服穿在身上有点紧,身后走廊尽头的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能起来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