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片刻,仍旧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了助理,消息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按原方案进行。
江叙白求助于沈画的当天下午,沈画去了法学院的图书馆。
初松已经在自习区占好了位置,面前还是摊着那本《公司法》。沈画刚坐下,她就开口了。
“你帮了?”
“还没。”沈画把包放在地上。
“画儿”,初松的声音压得很低,“完整方案里包含什么?跟图纸和员工安置有什么关系?”
沈画没有说话。
“如果他只是想保护图纸和员工,他只需要知道’图纸会不会被销毁’和’员工安置计划’这两件事。哪怕你要帮他偷东西,偷一份内部邮件就够了,不需要完整的收购方案。”初松看着她,郑重地说:“他在骗你。”
“我知道。”她说。
初松愣了一下。
“你知道?”
“他问我要完整方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沈画的声音很低,“图纸和员工只是借口。”
两个人都沉默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复印机运转的嗡嗡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初松问。
沈画抬起头,看着她。“我想帮他,他说的图纸和员工安置计划,我想给他。”
初松皱了皱眉。“你刚才还说——”
“我说我知道他在骗我,但我不确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哪些部分是在骗我。也许他说的有些内容是假的,但他的处境是真的。江叔叔生病了,他家的公司在被收购,他快被压垮了——这些是真的。我看得出来。”
沈画顿了顿。
“如果我在那个位置上,我也许也会做同样的事。既然他关注的是图纸和员工安置,我给他。”
初松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怎么打算?”她终于开口。
沈画抬眼看她。
“我们做一份假的方案。”
接下来的两天,沈画和初松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泡在了法学院的自习室里。
沈画并没有凭空捏造这份方案。
收购方案是法务团队耗时数月作出的,初松不过是法学院研二的学生,即使是有她帮忙,也做不出一份完整的、足以乱真的方案。
沈画还是从沈之南的书房里偷出了收购方案。
但是,在初松的帮助下,他们对收购方案的内容做了调整。既然江叙白想要图纸和人员安置方案——沈画知道,过去的图纸本身并无价值,他们保留了图纸相关的全部真实内容;人员安置的内容也未做调整。
但是,在具体的商业收购方案中,初松修改了资金拨付时点等内容。
没隔几天,沈画给江叙白发来了完整的收购方案的照片。
江叙白翻看着沈画的消息。他应该开心的,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但是在收到沈画信息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涌起莫大的悲伤。
他知道,这次以后,他和沈画再无可能了。
沈画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可他别无选择。
“谢谢你,画儿。”
他给她回复,亲昵的唤她的名字。内心却已默默的与这个名字做了告别。
可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黯然神伤。巨石集团现在处于被收购的关键时机,他需要引入新的白衣骑士,需要驱逐野蛮人!
他将照片分享给了白马资本。
他代替父亲向白马资本作出承诺,只要白马资本能帮他阻碍沈氏的收购,等巨石集团渡过危机,就将巨石旗下的两个优质项目转让给白马资本。
江叙白与沈画接触的并非同样的教育。
他是江山唯一的儿子,是未来的巨石集团董事长接班人,所以,他很早就已经开始学习公司事务。在父亲生病的这段时间,他自行牵上了白马资本这条线,他的安排也周密、成熟。
在沈氏与江氏剩余股东谈判前,他会让白马资本提前接触巨石集团拟出售股权的股东,用更高的价格和更优厚的条件,诱使股东临时反悔,拒绝与沈氏签约。
同时,在沈氏计划拨付收购资金的当天,白马资本会按照计划联合几家小型投资公司,在资本市场上散布沈氏资金链断裂的假消息,动摇沈氏合作方的信心,阻碍资金正常拨付。
如果计划顺利,他便可以扭转眼下被收购的情况。
他和沈画不一样,却在某些方面和沈之南有些相似。他们本就是被培养成为商人的,他们需要这样谋篇布局。
一周后,江叙白站在医院ICU外的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白马资本负责人传回的最新消息。
“那些股东坚决不反水,说沈氏早就跟他们签了意向书,还给了书面的权益保障。我们根本插不进去。”
“而且,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江叙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最近有人在市场上打听江氏的离岸资金渠道。路子很野,查不到源头。”
江叙白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挂掉电话,翻开手机里沈画发给他的照片,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念头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这些信息,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