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强打精神前往学校，心底的困惑与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决定找初松聊聊。

两个人坐在法学院图书馆的角落里。沈画压低声音，把江叙白说的话以及她自己进书房看到的材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初松。

初松听完，还未来得及细细思索沈画话里的逻辑，只是震惊于沈画的担胆子。

“你疯了？你进他书房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诧异，她知道她的这位朋友向来喜欢刀尖上起舞。在沈之南的高压管束下，沈画好像愈战愈勇了。

“我就看了一眼。”沈画说，“我想确认图纸是不是真的会被销毁、员工会不会被遣散。”

“然后呢？”

“那份文件上的专业词汇我看不懂。我也不懂优化团队具体会怎么优化，但是我想，销毁图纸对沈之南没有任何好处。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会做这种事。”

初松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画。

“所以你觉得，江叙白在夸大其词？”

“我不知道。”沈画老实说，“也许他想骗我，也许他听到的消息就是假的。”

初松没有立刻接话。她咬住手中的笔，思索了片刻，然后说：“不管怎样，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万一被发现，沈之南会怎么对你？”

沈画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专业方向不一样吧，在很多决定上，她和初松都有点不太一样。

初松在不认可规则的时候，也会服从规则、利用规则，而她，总选择无视规则。所以，她总是对沈之南阳奉阴违，又总是被沈之南一次次教育、整顿。

她知道，如果被沈之南发现自己偷看他文件，他一定又要生气，指不定要怎么训诫她。

但是她想看，所以她就看了。

大不了罚她一顿，这也比叫她蒙在鼓里强。

几天后，江叙白又约沈画见面。

还是在原来那家咖啡店。沈画到的时候，江叙白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他的状态比上次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依旧很明显。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他应该来了有一阵了。

沈画在他对面坐下。

“叔叔怎么样了？”沈画关心的问道。

“做了心脏搭桥，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那就好。”

沈画稍稍放下心来，心里的负罪感也卸下了几分。

江叙白看着沈画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画的眼睛。

“画儿，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沈画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找了律师，”江叙白说，“想看看有没有办法保住设计院的图纸和员工。但律师说，需要知道沈之南收购方案的具体条款——比如收购时间节点、资金拨付安排、还有设计院处置的具体方案。”

“画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他的眼睛红了，紧紧地攥住了沈画的手，“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沈画看着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

她想起以前江叙白也这样握过她的手。那时候他的手指是温暖的，干燥的，握着她的力度刚好。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这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颤。他握着她的方式不像是在牵她，像是在大海里抓着一根浮木。

“我想知道沈之南的具体收购方案。”江叙白的声音低下去。

沈画愣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我真的找不到别的渠道了。那些图纸是我爸一辈子的命，那些员工跟了他几十年……我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散了。”

他说的是图纸和员工，可他问她要的是收购时间节点、资金拨付安排。这些东西，和图纸、员工有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在利用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她心底蔓延。

她开始怀疑江叙白在刻意引导她、利用她。

她想拒绝。

可她转念一想——如果她不答应，江叙白会不会从别的地方找别的渠道？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与其让他失控，不如她来掌握主动权。

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听到沈画答应，江叙白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紧紧握住沈画的手：“谢谢你，画儿，太谢谢你了！”

他知道她在利用沈画，利用她的善良和信任。

他确定，沈画爱他。

上一次数据泄露的事件，她为了他绝食、翻墙、报警，桩桩件件他都从初松那里听说过。他确实在利用她对他的爱。

这让他尤其心痛，他宁愿她不爱他，这样，他便不会因为利用，而产生这么强烈的负罪感。

但是此刻，他早已顾不上那么多了，父亲的生命、江氏的存亡，才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他毕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是巨石最大的股东，他得肩负起这些责任。

只要沈画能拿到那份备份方案，他就能想办法阻碍沈之南的收购，就能保住巨石的席位，保住父亲的心血。

江叙白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孩，她坐在那里，神色不似平时放松，那双总是笑眯眯的杏眼此刻有些失神。

她本应该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可是，他却将她拖入了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