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觉得可笑。
“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成了无辜的那一个了吗?”
“你应该看到新闻了。即使巨石集团没有发布污染数据,我也会与市政厅联合发文。”
“不要再骗我了,沈之南。”沈画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你现在告诉我巨石的指控和今天市政厅的发文,只是巧合吗?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是巧合。但要看巨石是否有加害之心。”
“所以你利用我去验证,是吗?校企合作也不过是个幌子,就等我自投罗网?”
“校企合作是真的。等你大三,可以参与到校企合作中来。”
“但校企合作上压着你的棋盘。”
沈画刚想继续往下说下去,眼泪却再次流了出来,她几乎是自虐般地揭露了一个她不敢直面的真相。
“你的这些安排,从来都不是为了我,只不过是因为你需要。”
“画儿,你不要这样想我。”沈之南贴近她,几乎带着些慌张地为她擦掉眼泪。
沈画任他擦掉自己的眼泪,没有躲开。
“你赢了。”她终于再次开口。“恭喜你啊,沈总。”
她讥诮地说完,转身上了楼,卧室的门发出重重的一声,宣泄着主人的不满。
沈画回到卧室,打开了手机。她想给江叙白打个电话,确认他是否受到了影响。
可是,在拨号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数据上传到小组云盘,可是……江山怎么会取得这些数据?
她忽然想起来沈之南的告诫,她让自己离江叙白远一点。
难道,江叙白与自己交往真的别有用心?
思及此,她的鸡皮疙瘩几乎都挺立了起来。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应该向江叙白求证的。可是,这一瞬间,她害怕了。
她已经经历了沈之南的背叛,她没办法再经受一次背叛的打击了。如果江叙白真的只是利用自己呢?
她躺倒在床上,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两个猎人同时盯上的猎物。
她站在中间,无路可逃。
中午,Agnes端着温热的饭菜敲响了卧室门,轻声劝说:“小姐,该吃饭了,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先生特意吩咐给您炖了汤。”
可无论她怎么劝说,沈画都死死抵着房门,不肯应声,也不肯开门。
Agnes无奈,只能将饭菜端走,如实将沈画绝食的事汇报给沈之南。
“等她饿极了,自然会吃。”
Agnes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沈之南合上了电脑,他没有继续工作。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她泛红的眼眶。
他想起了她的那句满是讽刺的恭喜。
这场仗他赢得体面。舆论在他这边,证据在他手里,市场也在按他预判的方向走。巨石集团股价暴跌,江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分毫不差。
可是他并不开心。
他有些贪心了。
他以为他可以控制一切——控制数据的流向,控制江家的反应,控制舆论的风向。
他唯一没有控制住的,是她看他的眼神。
沈画一天一夜都没有进食。
他太了解沈画的脾气,倔强又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低头。思及此,他心里的焦灼早已压过了表面的冷硬。
Agnes的汇报让他揪心,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去请医生过来,给她注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沈之南靠在椅背里,忽然想起沈画小时候发高烧,医生要给她打针,她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最后是他按住她的胳膊,她才打完那一针。打完以后她不理他,单方面与他断交,整整一个下午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那时候她七八岁。现在她十九岁了。她还是用同一种方式跟他较劲——不说话,不吃饭,不见他。
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他还是会心软、会妥协,哪怕她恨他。
Agnes应声而去,很快便带着家庭医生来到沈画的卧室门口。“小姐,先生吩咐,让医生给您注射生理盐水。您再这样饿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Agnes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沈画依旧没有开门。
但是管家Philip掌握了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
他们接受沈之南的指令,进到她的卧室,本就无需她的同意。
思及此,她心里更加愤愤不平。沈之南!沈之南!他的指令难道就是圣旨吗?要所有人都执行吗?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吗?他还当自己是什么皇帝吗?
卧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在Philip和Agnes的指引下进了门,并熟练地准备好了针剂。
“出去,我不要打针。”沈画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医生为难地看向Philip。
Philip对她说了声“得罪了”,然后叫了门口候着的四个女佣进来。
沈画宽敞的卧室一下子变得拥挤。女佣分别按住了她的胳膊和腿。沈画在被子里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她的力气本来就不够,饿了一天一夜更是连攥拳头的劲儿都没有了。
“我吃饭。”她说,她的声音却在抖。
医生退开了,女佣松开了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像是她让他们为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