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沈画拿着U盘兴冲冲的找到了江叙白,骄傲的像一只捕猎成功的小猫。
“他为难你了吗?”
江叙白向沈画确认。江叙白知道沈之南必然不会刁难沈画,但他听父亲提过,沈画陪同沈之南出席了晚会。金融行业的酒会,本不需要沈画出席,她向来对这个圈子没有兴趣。可沈之南却执意带她去,沈之南的动机不言自明——这是一种宣示,一种对所有潜在竞争者的警告。
“没有。”沈画的眼睛亮亮的。“他这次可好说话了。”
江叙白笑了。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们花了整个下午整理数据。他们合作的次数太多,两个人愈发的默契。
不经意间,他们埋头忙活到了晚上九点,工作室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玻璃上映出室内的灯光和两个人的影子。江叙白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沈画认真做模型的样子,她正歪着头在调整亚克力墙的角度,因为用力,嘴巴都在微微收紧,样子可爱得很。
“饿不饿?”看她放下亚克力板,他开口问道,然后拿起了沈画沾满胶水的手。
“好像有一点。”这一下午她过于投入,现在被江叙白一说,好像真的有一点饿了。“我的手好脏,不要碰嘛。”
江叙白温柔地撕掉了沈画手上一块干涸的、翘起的胶。她的掌心已经痊愈,又变成了嫩白的样子。
“这是建筑师的手,哪里脏了?”江叙白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沈画被江叙白的一句“建筑师”夸得骄傲,她忍不住昂起了头,像只得意的小猫。
江叙白笑了,站起来帮沈画把外套穿上。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餐厅在布鲁姆斯伯里一条安静的小街上,离学校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餐厅的人不多,靠窗的卡座刚好空着。
侍应生替沈画拉开椅子,将餐巾铺在她膝上。沈画拿起菜单,看菜单的样子都认真的像是在看论文。
“圣诞节你回爱丁堡吗?”沈画打开了话题。江叙白幼时在爱丁堡长大,后来才来的伦敦。
“怎么谈论那么久远的事情。”江叙白笑道,沈画学习的时候努力,却也总盼望着假期。
“我应该会回爱丁堡。你呢?”
“我去苏黎世呀,好久没见到叔叔阿姨了。”
江叙白忽然沉默了。
是的,沈之南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每一个圣诞、每一个复活节假期、每一个她不用上课的日子,她都会被沈之南以“家人团聚”的名义纳入他的日程表里。她十二岁起就是这样。
她说叔叔阿姨很想她,她会兴奋地收拾行李,和沈之南一起挑选给叔叔阿姨的礼物。她只觉得自己是在和家人团聚。
即使是平日,沈之南依然可以以监护人的身份介入她的出行、她的学业、她接触的所有人。
她又怎么会怀疑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哥哥,借着“家人”的名义,却想从整个身心、完全地占有她。
“叙白?”沈画注意到了江叙白的走神,她歪着头看向他。
“没什么。”他朝着沈画笑了笑,这些话,他不能告诉沈画。他没办法去挑破这层窗户纸,否则,接下来的事情,他控制不了。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苏黎世冬天冷。你要注意保暖。”
“可是还要好久啊。”沈画将面前的海鲈鱼切开,送进嘴里。“现在在做这个项目,我压力好大。”
“那你想出去走走吗?我们可以去巴塞罗那,你不是想去看高迪的建筑作品吗?”
“可我现在出行受限,需要沈之南二次审批。”
提起来这事,沈画就气不打一处来。
前几个周,小组同学一起组队去巴塞罗那,她也想去来着,特意挑了个陆闻希在场的场合去找沈之南审批行程。
陆闻希一直是她的僚机,虽然在布拉格那次他没帮上什么忙,但是这一次巴塞罗那之行,陆闻希举双手赞成她参与,还大包大揽的要承包她的出行酒店——陆闻希的产业涉及酒店行业,他还主动提议让秦恪去批一条航线,让自己坐沈之南的飞机过去。
而当时沈之南说什么了呢?
他说“这件事晚上再说”,结果晚上又把她叫进书房训了一顿。
说起来,秦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陆闻希台阶都递过去了,秦恪看着沈之南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愣是没回应一声。
也怪她当天晚上有些点背。
她让初松帮自己P了一张研学通知,谎称是学校组织的研学,结果沈之南丝毫没留情面的戳破了她的谎言——UCL的研学都是在下半学年。
现在想来,那个时间沈氏在和学校谈校企合作,沈之南可能对学校的一些活动有些了解。
更倒霉的是,她当时正像个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一样,把P好的研学通知毕恭毕敬呈给“领导”过目,初松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来消息:怎么样了?控制狂同意了吗?
撒谎、P图、起外号,一晚上被他抓包三次,她站在他书桌前罚站一个多小时。
江叙白当时和小组同学去了巴塞罗那,却并不知道沈画找沈之南审批的事情。
“你P图被抓了?”
“你还笑。”沈画拿勺子指他,勺尖上沾着巧克力酱,“我被他训了一个多小时,站在书桌前腿都麻了。你见过哪个成年人因为出去玩被罚站的?就沈之南干得出来。”
江叙白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