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点没有转好的样子,果然行不通啊,你也真是,怎么不先看了医再过来。”
没有人回答她。
桃之有些无奈的趴在床边,支着下巴看着外头,窗外是一片白晃晃的日光,廊下的芭蕉叶子在暑气里纹丝不动,诡异的安静,只有些许蝉鸣传来,连个鸟叫都没有。
“怎么连来财都不给我留啊……好狠的心。”
她嘀咕了一句,无聊地拨了拨他额前的发丝,左思右想,最终撕了一条裙摆的布,浸在凉茶里拧半干,敷在他额头上,又倒了一杯果水,将杯沿凑到他毫无血色的唇边一点一点往里喂。
甜润的果水顺着唇缝滑入,许是尝到了甜味,云珩本能地吞咽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而后忽然咳了两声,双眼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眼底一片迷蒙,涣散,像是浸在一汪浅水里。
桃之手上的杯子一顿,僵在那里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对了一下眼。
下一刻,云珩抬起手,一把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紧接着全身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沉沉地塌了下去,靠在她肩头,歪着脑袋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桃之被他砸过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了一声,手里还高高举着那只空了大半的茶杯。
过了许久,手上举累了,桃之来回挪动都没能挪出去。
她只好木着脸把茶杯往远处扔出去,空了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半晌,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云珩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像是睡梦里本能地往更暖的地方凑,桃之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我气得要死,但你自己却看起来那么可怜。”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不自觉更轻,像是说给蝉鸣听的:“我该把你揪起来质问的,很多问题我也还没想明白,我却……做不到,我连不管你都做不到,我该……怎么办?”
四周还是那么静,只有他均匀的呼吸暖暖地压在她身上。
………
………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蝉鸣早已沉入夜色里,悄无声息。
夜幕低垂,月华透过长窗落下一片清辉,将整座内殿照得朦朦胧胧,他是在晨光初绽时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这里的,而此刻,长夜已然过半。
高烧退却后的骨缝里泛着绵软的虚脱,可云珩连眼睫都舍不得动。
他的侧脸陷在她小腹处那一片温软里,手臂横斜着圈在她腰腹间,软软的,很暖。
他微微偏过头。
入眼是她半靠在床头看画本子的侧脸。
她看得很投入,正拈着一页泛黄的纸张,哗啦翻过一页,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安静。
而他自己,此刻正软绵绵地趴在她身侧。
神智在初醒的混沌与清明之间拉扯,云珩有些迷糊,目光失焦地落在那页不断翻动的书页上,突然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那两年困守高墙的深夜里,在无数次冷汗涔涔惊醒的榻上,他做过千百回的梦境。
梦里也是这般。
连梦里,也是这般。
永远在忙着自己的事,要么在摆弄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稀奇玩意,要么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或是和一些面目模糊却能让她展颜欢笑的人说着什么。
她总是很忙,忙到吝啬看他一眼。
没顶的恐慌漫了上来,他贴着她的衣料,轻声开口:“…看看我吧。”
正看得入神的桃之手上一顿,画本子缓缓移开,低下头正对上云珩略显脆弱的侧脸,怔了片刻,道:“我…看着呢。”
云珩那颗还没完全转起来的脑袋转得极慢,动了动唇,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她腰侧的衣料:“我……以为……”
“云珩!你终于醒了!”
原本还一脸温软淡定的桃之,在确认这尊活阎王彻底回了神的刹那,积攒了整整一天的怨气轰然决了堤。
她啪地一声把那本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画本子砸在榻上,整个人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龙榻上哀嚎出声:“太好了!你可算醒了!我快憋死了,我真的不行了!!”
云珩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回神。
桃之欲哭无泪地扯了扯右脚脚踝上那条红漆桃花链,铁链在紫檀木床柱上发出当啷当啷的绝望脆响:“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你要是再不醒,我今天就要出丑了!我要去小解!钥匙在哪儿?!快给我解开啊啊啊!!”
云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