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这一觉睡的不安稳,睡到一半甚至像是被鬼压床了似的,沉重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漫天的血色,一会儿是云珩提着长刀要杀光所有人,一会儿又是那厮站在大雨里、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冲着她阴测测地笑……
“别,别杀了……啊!”桃之惊呼一声睁开眼,从梦魇中惊醒过来,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鼻尖便率先钻进了一股气息,很熟悉,像是……像是……
云珩的味道。
桃之:?
一看,自己正被人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桃之:“………”
她废了老大的劲,拱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顺着软枕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上半身给拔了出来,定睛一看,云珩闭着眼,半个身子几乎整个压在她身上,松松地圈着她,脸都被挤出一点肉,紧紧挨着。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眉头微蹙。
见鬼了。
她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这种情况。云珩,那个在肢体接触方面保守得像和尚的人,正毫无顾忌地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睡觉。
两个人相处这么久,进度慢得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木头做的,她好歹还主动拉过手,亲过嘴,而他呢,除了之前被逼的亲了回去,什么都不做,就和她天天对视来对视去。
桃之低头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那条胳膊。
这人到底烧糊涂了多少。
她撑着身子跨坐在榻边,刚想抬脚下床去倒杯水喝,右脚脚腕上冷不丁传来一阵沉重的阻力,硬生生将她给拽了回来。
脚腕处的皮肤被什么东西重重地膈了一下,带起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桃之动作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顺着自己的小腿往脚踝处看去。
“………”
一条锁链。
看清那玩意的瞬间,桃之整个人都麻了。
和寻常铁链完全不同,非常细巧,通体刷着一层鲜亮的红漆,衬着清晨透进来的薄光,莹莹地泛着光泽,像是哪家铺子里摆出来卖的喜庆摆件。
那赤红的铁环上雕刻着一圈桃花暗纹,花瓣细碎,一朵挨着一朵。
桃之颤着手去摸那扣在脚踝上的铁环,探进去,摸到一片柔软,铁环内壁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层雪白皮草,毛茸茸的,护住了她脚踝所有的皮肤,分毫不曾磨破。
锁链的另一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艺,结结实实地嵌在那根粗壮的紫檀木床柱上,瞧那架势,八头牛来了也未必拽得动。
桃之气极反笑。
他们才刚到京城,才!刚!到!京!城!
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打造的?!
桃之深吸一口气,低头重新打量那条红漆桃花锁链,越看越觉得离谱。
平时那副端庄自持的模样,私底下居然喜欢搞这种的?!还雕桃花?还刷红漆?这是锁人的吗,这是给人送嫁妆的吧!她扭过头看了看睡得一脸安详的云珩。
好,被她戳穿一次就彻底破防了是吧,装都懒得装了,把压箱底的黑心思全掏出来给她看。
她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床边小几上摆着糕点茶水,画本子压在旁边,手臂上的伤被重新包扎过,手腕上还多了一根蓝色细链,缀着一朵粉色小桃花。
桃之不信邪,扯着链子从床边量到床柱,再从床柱量回来,量了整整三遍,最后得出结论:全长不到两米。
好歹毒的距离。
她只好翻出一本画本子坐在榻上看,拈了块糕点塞进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盯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烦躁地把画本子啪地一声拍在榻上:“真是欠了你的。”
然后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床头各个暗格里翻找,可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个药草来,只翻出来一盒花面脂,平常润肤用,又翻出来一块用来刮脸的玉石刮痧板。
桃之看了看这两样东西:“怎么没点有用的……行吧,谁让他一个人都不留,还把我锁在这里,怨不得别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在玉石上涂了点润肤油脂,沿着两颊、颈侧轻轻刮拭,玉石微凉,裹着油脂细腻地化开,云珩紧皱的眉头在凉意下似乎舒展了一丝。
刮完脸,桃之把他的身子往侧边带了带,翻过来刮后颈,那里的皮肤热得厉害,像一团燃着的暗火。
桃之不得不沉下心多刮了几遍,直到那片皮肤微微泛起了一点红晕,隐隐有痧象透出来,她才堪堪停了下来。
做完这些,她用指尖剜了一点花面脂,细细涂抹在云珩干裂的唇瓣上,而后手肘撑着床,托着腮,凑近了细细打量云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