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揪起裴知序的领子:“你的意思是皇帝追杀你,所以你躲进了章府?你唬谁呢,皇帝追杀你干什么?!”
裴知序被她揪得衣领歪斜,叹了口气,把桃之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鬼知道,我只是不想死。”
“那你进章府?!”
“那我能去哪?”裴知序摊手,语气格外坦然:“皇帝连宁王全家都能一锅端,我除了来章府我能去哪里?我不说这些,章府凭什么护我?我总得有点价值。”
桃之:“……”
章少卿在旁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抬手就往裴知序肩上戳了一下,戳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她语气冷得像刀:“你知不知道我被关在那破仓房里多少天?”
裴知序:“知道,对不住——”
“你个畜生!”章少卿劈头盖脸就往裴知序身上砸。
裴知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脑袋在草垫上狼狈地滚了一圈:“章二小姐你讲点道理!我那几日要不是手底下有提前训好的死士顶着,骨灰都给危止扬了!整整几百个人在京郊围剿我一个,我走投无路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为了活命不磕碜,你要坑就坑我一个,我们俩你来我往公平的很。”桃之冷笑一声,两步上前,一脚踩住裴知序乱晃的衣角,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但你出卖章少卿做什么?!这里头马三又起到什么作用?”
“谁是马三?什么马三马四的,听都没听过!”
“你闭嘴!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嘴不可!”章少卿气急败坏,断腿到底使不上劲,一屁股跌坐在草垫上,却拽着裴知序的衣角不撒手,恨不得上去活活咬他一口。
牢房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桃之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的荒草里,一时间只觉得两世为人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荒谬。
她为了保住人落魄成这样,裴知序为了活命在里面搅局,章少卿遭了无妄之灾被打断了腿,所有人都被扒了一层皮,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就是云珩!
怪不得到了定川以后,每次一提到裴知序这三个字,那人就一副呼吸不上来,随时要当场厥过去的死样子。她先前还纳闷呢,合着根本不是什么体弱多病,他那是自己干了亏心事,孬了!
好在裴知序命大没死,不然隔着这么一条血淋淋的人命,云珩他到底想怎么谈恋爱?!竟如此不管不顾地由着性子疯。
桃之坐在荒草堆里,两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好一个弱不禁风的天子,好一个深情款款的病秧子!!这回要是不把你的狐狸尾巴一根根薅秃,老娘跟你姓!
她在心里将云珩那张脸脸翻来覆去地扇了一百遍,随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干草屑:“你们先别打了,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知序,你可算好了外头那些哨探几轮换班?”
裴知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连连摆手:“别别别,外面天罗地网布了几百号人盯着呢,暗隼和章相快打了一个月,整条街的明哨暗卡多如牛毛,如今这里反倒成了方圆十里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呢,只能坐在这里等着皇帝来拿人,到那时候,娘娘您可千万把我从皇帝手里给保下来。”
桃之掀起眼皮斜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一顿:“如果他没来拿呢?”
“那绝不可能。”裴知序一骨碌爬起来,盘着腿言之凿迹地开始盘算:“听说娘娘宫里那个叫青桐的小丫头,原是要被章相的人抓去当人质,结果至今连根头发丝都没少。章远庭在外面气得跳脚,没了办法到处找你那些大逆不道的罪证做文章,可只要是涉及您周边的风吹草动,全被锦衣卫在中途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按死了。娘娘留在宫里的猫儿乃至那几盆花草都被护得滴水不漏,娘娘本人在这,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桃之听得眼皮直跳,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天天坐在如意赌坊里就盯着我的这些起居八卦?!白瞎了我当初给你花的那些钱!”
“非也,非也。”裴知序有些散漫地晃了晃脑袋,神色终于带了几分清明:“如今京城这局棋,乾坤只在天子与章相的弹指之间。一方若动则万马齐喑,一方若沉则百业皆废,这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环局,我不去盯着他们两位的风向,难不成去盯着户部今年收了几成漕粮?”
桃之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扯大旗的模样,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云珩当初评他为:清风朗月。
清风朗月。
当时她听了便直想发笑,如今瞧着地下这滚刀肉,更是恨不得把满口的牙都给笑掉。
裴知序往后挪了挪,揉着被章少卿砸痛的肩膀:“裴某至今尚存一口气在,娘娘应该感恩才是,否则往后红尘滚滚,您对着那尊孤家寡人如何活得坦荡心安?现下不给微臣点甜头,未免说不过去了。”
“你还敢提!”桃之拿下耳坠,扬手便扔在裴知序脑门上:“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