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坐于榻上,身前的几上堆叠着几摞奏折,晚风穿过半掩的雕花窗,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他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许久未落,余光总是扫向那扇紧闭的门。
抿了抿唇,端起一旁的茶盏,借着水面里模糊的倒影,反复牵动嘴角,寻找着一个既显得温和又足够好看的弧度。
也不知道有没有练出来。
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迅速挺直了背,在门轴转动的一瞬抬起头,对着来人浅浅一笑:“是要吃饭了吗?”
为了掩饰僵硬,他吹灭了大多烛火,见桃之看过来,不动声色地将还在轻颤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桃之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嗯?
他刚才笑了?
她往左走了一步,又往右走了一步,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走错房间,才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道:“嗯,今日是三鲜米线哦,过会儿张太医该过来了。”
云珩道:“好。”
桃之站在原处,他半张脸淹在阴影里,只露出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静影,和那道平静到不带任何锋芒的轮廓。
像是那场吵架,对他而言早就翻篇了。
她心口一松,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把那碗米线推到他面前,声音也不知不觉跟着软了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你得拉拢谢家,特殊阶段特殊对待,只要不伤及你的身体,都先哄着章家那边,免得被发现端倪,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云珩缓缓抬起眼,那双素日沉沉的眼在昏黄的烛光里染了几分少见的暖意,静静地看着她道:“好,听你的。”
桃之被他看得耳根悄悄热起来,别开眼,把那碗米线往自己面前拨了拨,认认真真吃起饭来。
没吃几口,云珩已经将碗递给了旁边的宫女,桃之轻轻蹙眉:“这就吃完了?”
记忆里他吃饭慢吞吞的,说话也是不紧不慢,哪怕是最寻常的一句话,也像是在舌尖抵过一遍才缓缓吐出来,有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如今更是,那副被毒坏了的身体大抵依然不适,音色难免透着丝丝绵软,太长的话和太重的字都过分耗费气力,让人不得不耐心等着说完。
她这种急性子都还没吃完,他能够?桃之眯眼看着他:“你不会没吃吧?”
云珩闻言温和一笑:“没,就是太饿了,一不小心全吃完了。”
心道:哪来的胃口。
视线却轻飘飘落在她面前的食盒,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好厉害,这些你是怎么在古代研究出来的?”
桃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筷子往碗里一戳,忍不住敲了尾巴:“毕竟民以食为天,吃这件事上我从来不将就……”
*
晚间,张太医如约而至。
他为了避开宫中耳目,钻了那狗洞进来,此时满身泥点,狼婢不堪,心中暗暗叫苦,只想着快快扎完针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得先清了淤血,皇上忍着些。”张太医说着,对着云珩指尖的十宣穴稳准地刺了下去,随着针尖退出,暗红色的毒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素净的白瓷碗里。
不料还没扎几针,那榻上的九五之尊低低闷哼出声,他手一抖,险些将针扎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