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听这话顾不得头重脚轻,隔着白雾跟她对峙:“呵,当年桃家头铁非要搞重型建筑,结果留下一堆烂账,最后是谁注资几个亿帮你家转的方向?没有我,哪还有什么风光的桃家大小姐。”
桃之翻了个白眼,将一双筷子粗鲁地塞进他手里: “我帮你拿下的那桩跨国并购案,让你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再说我花你点钱怎么了,就当是给本小姐的顾问费了,你赚翻了好吗。”
云珩听的冷笑出声:“顾问费?谁家顾问费按亿起算,你当你是金子做的。”
还不是因为你是妻子。
说完挑起一坨面条就急火攻心地往嘴里送,一时被烫得舌尖发麻,云珩皱着强撑着喝了一口汤,熟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气突然就消了。
桃之却越想越觉得不得劲,亏她大晚上亲自做做鸡汤给他吃,一句好听的都吐不出来,显得她跟上赶着一样。
她刻意往后仰了仰,补充道 :“合作归合作,请你一定要记住本小姐对一个提离婚的人提不起兴趣,不许乱想,我这是看你病的可怜,明白吗?”
云珩应了一声,默不作声的继续吃面,心道:不然呢,还能喜欢他不成,多余解释。
吃完饭,云珩那点虚张声势的力气耗尽,桃之也折腾得精疲力竭,两人谁也没力气再争执那床被子的归属,抱起窝在榻边的来财,并头躺下。
寝殿内燃着淡淡的苏合香,来财缩在颈肩处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像个催眠曲,桃之没躺下多久就睡了过去。
半宿,一阵压抑的闷咳声钻进梦里,桃之受了惊扰,恍惚间看到云珩坐在床沿咳的撕心裂肺,她那点睡意彻底惊散,坐起身:“…你怎么了,怎么咳成这样?”
云珩闻声全身的疼痛叫嚣着压了过来,转过头视线还没对准她,就没了抵抗晕眩的力气。
桃之被撞得肩膀一歪,垂眸一瞥,他眼神涣散,整个人软下去,唇角挂着一缕暗红。
环顾四周,宫殿内外不知有没有章家安插的眼线,她朝帐幔外的青梧招了招手:“看看太医院谁值宿,找个胆小的绑过来,避开巡夜的,万一被撞见就处理掉,打不赢就先保全自己。”
青梧是她年前救的小武夫,小女孩当时跟这具身体差不多大,被练武场的主子打得鼻青脸肿,仍旧一句软话不说,像个狼崽子一样死死瞪着。
桃之当场把人救下,免她被当场打死。
此后人就一直跟着,桃之在坤宁宫后院给她辟了练武场,枪啊箭啊什么都有,青梧小小一只刻苦的很,练得有模有样,嘴里时常念叨着保护娘娘,两人早就如亲姐妹般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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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二刻钟,偏殿门轴轻响。
那太医五十多岁,被擓进殿时官帽都歪到耳朵边了,青梧一松手他重心不稳,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张太医是被青梧一路暴力揪过来的,官袍在石阶上拖拽占了泥点,整个人很是狼狈,此时跌坐在地第一件事是赶忙扶正歪斜的官帽。
他并不知道何人把他绑了来,稳住身形后抬眼望向床榻,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只见皇后单穿一件罗寝衣,毫无避讳地抱着昏迷的皇上坐在榻上。
这简直惊世骇俗。
张太医年过五旬,在宫中浸淫半辈子何曾见过这般不顾礼法的阵仗,回过神忙不迭地伏地跪好,满脸涨红:“皇后娘娘万福。臣张景和叩见娘娘。”
“张大人别跪着了,过来给皇帝瞧瞧。”桃之说着动作轻缓地将云珩放平在棉絮被褥里,退至榻边示意他赶紧过来。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挪向床边,腕脉一查,心下便觉今日搞不好大限将至,头要没了。
强压着嗓间的干涩,深深躬下身去:“回娘娘,皇上是操劳过度,急火攻心,调养几日便好。”
桃之:“青梧。”
青梧踱步而出,手中托着的药碗冒着苦气,见张太医看过来,嘴角肌肉极为僵硬地向上提了提。
那笑容扭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生人拆骨入腹,张太医骇然地倒吸一口凉气。
桃之看惯了青梧诡异的笑容,这孩子有些面瘫,心眼却一等一的好,见人便喜欢示意友好,她略宠溺的看了眼小青梧,端起她手中的药碗向张太医笑了笑:“本宫耐性不好,只想听实话,接下来说错一个字或者少说一个字,这碗药便权当是本宫赏你的。”
张太医看着那药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再次躬下身老老实实回禀:“回娘娘,是慢性牵机散,看这脉象,倒像是近期内连续服用了数剂,外感风寒只是引子,实则是内里被药性冲塌了。若再不施针怕是捱不过明岁立春。”
桃之低头吹了吹碗里的浮灰:“能治吗?”
“能,需先断药源,再用金针定穴放尽毒血,用红景天慢慢吊着,一年半载能见好。”
“赏。”
张太医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赏字是什么意思,青梧已经上前一步,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利索地把那一碗药灌了下去。
他挣扎无果,只能趴在地上干呕。
“身为医者,你该清楚自己喝的是什么,以后每个月来找本宫领一次解药。”说着,她起身走到太医跟前弯腰将他扶了起来:“你家半数老小本宫会派人接去安顿,顺便给你送去两箱赤金,张太医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张太医颤巍巍站定后又跪了下去:“老臣明白!老臣定当竭力!定当竭力!”
说着不敢再耽搁,从随身药囊里取出针包,对准云珩背后的几处大穴刺了下去。
*
桃之睡醒后坐在木案前翻开还没写完的书稿,忍不住想别人穿越都是来享福的,她倒好,那头是个家里有矿打下一片江山的大小姐,这头穿成个无权无势的皇后,还是个空壳皇后。
好在她曾是个书痴,思来想去,决定把读过的名著一一默记复刻,扉页恭恭敬敬署上原主姓名,只求在这异世赚得几分安稳。
钱不够花得不断去争,权嘛……
她不自觉地抬眼看了一眼云珩。
他还没醒,半张脸埋在枕间,眼皮底下细微地颤着,睫毛搭在眼睑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眉间蹙着,叫人总觉得随时会消散在这晨光里。
怎么偏偏成了个皇帝,想保住他命,不仅得看他脸色,还得去争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