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眉心一跳,低下头假装忙的看不见人,死都不想起身对着前夫行什么大礼,好在太后本就与皇帝不对付,而云珩也懒得计较。
他和太后你来我往扯了几句,目光似有若无地在桃之身上扫了一圈:“听闻皇后来此向母后请益,儿臣不放心,特意过来接她回去。”
太后拨弄佛珠的动作缓了下来,冷哼一声:“哀家不过是与少微叙叙旧,倒被你说得像是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云珩并未辩驳,殿内静得针落可见,过了良久,太后率先撇开了眼。
窗外的风顺着门缝钻来,吹得殿内幔帐晃动,太后坐在首座,心头的憋闷越烧越旺,想着总得再折腾出点动静来,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嬷嬷。
只一个眼神,对方便心领神会:“陛下龙体为重,太后娘娘昨儿个一夜没合眼,心里全惦记着您的身子呢。”
太后顺势放下佛珠:“这几日哀家瞧着皇帝这脸色可是愈发难看了。”说着,侧过头示意嬷嬷:“去,将哀家昨日特意嘱咐太医院配好的药拿来。”
又来。
云珩听着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有些好奇这么久了到底如何想出来这么多新鲜说辞的,就那么端坐着,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一旁的桃之,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下朝后找遍了半个皇宫,本以为她是去哪儿躲清静玩去了,没成想竟是缩在这儿给人捏腿。
有什么好捏腿的,还真当她是姑妈?昨日要不是及时认出人,这傻子早被害死了。
云珩瞪了她一眼,桃之不知是感觉到了还是恰好抬头,两人视线对上,她弯了弯眼睛,冲他悄悄抿嘴笑了笑。
笑个屁笑。
云珩垂下眼,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叩了两下。
这几日找个时间把太后处理掉算了,但章家家大业大,到时候忙不完的公务得乘个两倍压过来。
光是想想眼前就已经有些黑了……
等嬷嬷端着托盘凑上来,他端起来便没什么耐心地一饮而尽,没等太后寒暄完,起身拽着她径直出了宫殿。
一路上,冷风呼啸,云珩周身散发的戾气简直能把路边的小草冻成冰草,桃之紧蹙着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越走越虚浮,抢上几步:“你刚才到底喝的是什么?”
云珩看着她,神情坦然道:“毒药啊。”
“?!”
她直觉刚才那老嬷嬷眼神不对,却不想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竟然还面不改色地就喝了下去,咬牙道:“知道是毒药你还喝?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
云珩掠了一眼这个仿佛真的为他着急的人,话还没来得及说,胃里那处疼痛猝然翻涌上来,比寻常烈了几分,他喉结动了动强压下去,可这一次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里往外撑,脸色在瞬间白了一层。
眼前的光晕开了一圈,脚下虚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他伸出手想去扶不远处的宫墙,走过去间眼前一黑。
身边蓦地多了一道力道,结结实实顶住了他下坠的重心。
他虽清瘦,到底是个男子,加之浑身脱力,整个人沉得厉害,桃之憋红了脸,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把人扶起来稳住。
可云珩不配合也就罢了,竟还抬起手来推她,手搭在她肩上软得像根面条,偏还不肯停,嘴里不断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节:“不、不需要……呃……放开……我……”
桃之:“……”
她站在原地,扶着这个快要散架还要逞强的人,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死出。
好歹认识几年,她第一次发现前夫不可理喻,决定直接忽略,扭头冲着远远跟着的宫人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帮本宫扶一把啊!”
一路上轿辇都颠簸的厉害,常海领着小太监们低头跟在后头,几只灯笼在风里晃荡,将一行人的影子在红墙上拖得错落凌乱。
云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脸颓然地抵在桃之的颈窝,一直无意识按着胃部。
桃之实在看不下去,拿开他按的越来越用力的手,掌心贴着那处不断翻涌的痛处替他揉着,想着试试看能不能揉开,手上的力气压的重了些。
他大抵有些受不住,喉咙深处溢出几声难耐的喘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从昏沉里挣出来一点,抬起头,视线涣散地看向她。
两人相认以来第一次凑得这么近,几乎能看清他额上沁着的一层细汗,对上的眼神定在她脸上,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桃之被看得头皮发麻,以为他又要借着这事说出什么扎人的狠话来。
可云珩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了她一瞬,轻轻一蹙眉便重新将脸埋回了她的颈侧,身子跟着一沉,整个人彻底软下来。
桃之扶着他的手不由紧了紧,忽然想起以前的来财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平日里再倔再不让人碰,疼起来了就悄悄蹭过来,蜷在她怀里一声不吭。
轿辇窄,颠簸,每一下都是煎熬,桃之把他的胳膊架稳,腾出手将他领口那道暗扣松开一粒,又把他靠着的位置往软处挪了挪,垫上自己的手臂。
看着他的呼吸慢慢顺了一点,才略为放下心来。
等好不容易到了寝殿,桃之憋着一口气,咬牙使劲,“唔”地闷哼了一声,又“嗯哼”着声挣扎了半天,总算把人给按到了床褥上。
甩了甩酸掉的胳膊,低头看去,人已经赌气似的侧过身去背对着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大半。
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