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注定成为我此生无法磨灭的梦魇,即便历经轮回,也难以忘却。”展曦的声音愈发低沉,恍若从幽深地底潺潺渗出的寒泉,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凉意,直直钻入心底。她的眼神空洞而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现实,望向了那个被诅咒笼罩的恐怖夜晚。
“潋痕引领着我,踏入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神秘城堡——一座由黑曜石铸就的巍峨堡垒。”
“城堡的轮廓棱角分明,犹如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直直刺向苍穹。每一块黑曜石都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倒映着天穹中那轮猩红如血的月亮。我还记得那月亮,全然不似平日里的皎洁明亮,而是带着一丝病态的嫣红,仿佛被鲜血彻底浸染。
“风,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甜意。可这甜,却是焚香与铁锈相互混合的怪异味道,既神秘莫测,又令人心生厌恶。它轻柔地吹过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吹得满城的曼陀罗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那些花瓣,殷红似血,边缘泛着幽暗的紫色,宛如雪、似泪,更像是祭奠亡灵的纸钱,在空中飘飘洒洒。”
“潋痕静静地伫立在祭坛的最高处,身着一袭黑袍,脸上挂着一副我日日所见的、冰冷至极的微笑。她看向我的眼神,就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被献祭的祭品——不,确切地说,她就是这般看待我的。她冷冷地命人给我穿上那件如血般殷红的嫁衣。嫁衣之上,金线绣着缠枝曼陀罗,每一针都仿佛扎进我的皮肤,每一朵花都似一条蜿蜒缠绕的毒蛇。我心中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嫁衣,分明就是裹尸布啊。”
浓雾如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滚滚涌来,瞬间将我吞没。那雾气不是寻常的乳白,而是灰蒙蒙的、带着一股腐烂气息的浊雾,像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呼吸,冰冷而黏腻,贴着我的皮肤往里钻。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看不见祭坛,看不见血月,看不见那些飘落的曼陀罗花瓣。只有她的声音,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从雾中缓缓递过来。
她冷笑着,那笑声很轻,却像碎冰在我耳膜上划过。
“你不是想嫁给依傲存吗?”她的声音慢悠悠的,一字一顿,仿佛在品味每一个字的滋味,“我成全你。让你做这世间最艳丽的新娘。”
雾中,她的轮廓若隐若现。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只冰冷的手,抚过我颤抖的肩。
“你要开开心心地出嫁哦。”她的语调忽然变得柔软,柔软得令人毛骨悚然,像一个母亲在哄骗年幼的孩子,“要不然……傲存会不开心的。”
她顿了一下。那一瞬间,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至少,”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俊美得令人游离,却又冷得让人骨头生疼,“他的尸体……会不开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张俊美的脸庞从雾中清晰地浮现出来——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嘴唇像刚刚饮过血的红。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从灵魂深处结冰。她看着我,像在欣赏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藏品,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
我默然踩着那漫天飘落的花雨,一步步迈向祭坛。我的步伐不得不坚定有力,因为此时的我已无路可退。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尖锐的刀尖之上,疼痛如影随形,却也让我愈发清醒。我的嫁衣如血般艳丽,裙摆拖曳过冰冷的黑石地面,悄然无声,可我却仿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摩擦发出的细微轻响——那是内心深处挣扎与不屈的强烈回响。”
“祭坛之上,烛火摇曳不定,宛如濒死的蝴蝶在奋力扑打着最后的呼吸。我缓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黑曜石的地面在我脚下泛起层层涟漪般的寒光。祭坛中央,一柄同样由黑曜石精心打造而成的匕首静静地卧在丝绒垫上,刃口清晰地映出我血色嫁衣的倒影。
“她开始缓缓念诵那首神秘的歌谣。那声音,仿佛并非从人的喉咙中发出,而是从地狱的最深处、从时间的裂缝之中,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出来的。”
展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随后缓缓念出——
血月垂瞳照骨凉,
曼陀罗落满襟裳。
黑阶九级通幽处,
以我之血祭玄黄。
嫁衣缠身如咒缚,
匕首吻心似吻霜。
莫问归途何处是,
魂化飞灰亦冷香。
“每一个字传入我的耳中,都如同一根尖锐的钉子,狠狠地钉进我的骨头。祭坛上的烛火开始剧烈摇曳——并非是被风吹动,而是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肆意拨弄它们。烛焰瞬间变成了幽蓝色,忽明忽暗,将潋痕的脸映照得如同一具会说话的骷髅,令人毛骨悚然。”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匕首的刹那——风,戛然而止。满城的曼陀罗花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悬停在半空之中。血月裂隙中渗出的光芒骤然凝固,化作一条猩红的锁链,紧紧缠绕上我的手腕。”
“我并未做出任何挣扎。只是缓缓将匕首举起,对准自己那颗跳动的心口。嘴角那抹温婉的笑意不仅未曾褪去,反而愈发浓郁。因为我心中坚信,只要我死了,他便能好好地活下去。”
“潋痕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得如此畅快淋漓,如此肆意张狂。她张开双臂,对着那轮血月高声呼喊:‘展曦,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是深爱着他吗?你不是甘愿为他去死吗?那就死给我看啊!’”
“她说,只要我自愿献祭,只要我的鲜血洒落在这祭坛之上,那傲存便能够踏上神位高阶。”
“我选择了相信她。”
“我缓缓将匕首向下压了一寸。刀尖轻易地刺破了嫁衣,紧接着又刺破了皮肤。一滴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滑落,滴在那冰冷的黑曜石祭坛之上——就在那一瞬间,整座城堡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是什么沉睡的巨兽被这滴鲜血彻底唤醒。”
“烛火全部变成了血红色,疯狂地摇曳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恐惧。曼陀罗花瓣开始在空中疯狂旋转,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股殷红色的风暴,肆虐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那条猩红的锁链从我的手腕迅速爬上我的手臂,又爬上我的肩膀,最后紧紧缠住我的脖颈,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如潮水般奔涌的声音,像汹涌的潮水,像震耳欲聋的雷鸣,又像千万只鼓同时擂响。”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就此结束的时候——”
“祭坛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开了。”
“傲存如一道闪电般冲了进来。”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鲜血——但那并非他的血,而是守护那座塔的神兽的血。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突破那九十九层坚固的结界的,不知道他是如何躲过那神兽的致命攻击的,不知道他是如何在潋痕设下的重重黑暗之中找到这座城堡的。我只知道,他来了,他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