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蟒身粗壮如同百年老树的树干，浑身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如同刀片。它那发着红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依若，那双眼睛不像任何生物的眼睛——那是两团燃烧在眼眶中的、没有温度的火焰，仿佛要将依若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它缓缓爬来——

并非快速爬行，而是缓慢移动。慢得如同一场审判，每一个蠕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宿命般的压迫感。地面在它身下颤抖，草叶在它经过时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的腥味。

当那硕大的蟒头触碰到依若的额头时，它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口大得足以将她整个人吞下。上颚与下颚之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的深渊。殷红的血液顺着它的下颚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滴落在依若的衣服上，温热而黏腻，散发着阵阵腥臭和血腥的味道。

随后，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嘶嘶”声。

那声音如同恶魔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耳朵、灌入她的脑海、灌入她的每一根骨头。伴随着“嘶嘶”声，她开始大声呼喊、大声哭泣，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接着，她听到了从“嘶嘶”声中挤出的、含糊不清的、如同用嗓子直接摩擦出来的声音：

“我在对你笑，你害怕什么？”

“我在对你笑，你害怕什么？”

“我在对你笑，你害怕什么？”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如同坏掉的唱片在同一道沟槽上不停地打转。

当依若哭着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时，月光正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房间里划出一道惨白的、笔直的线。

然后她看到了他。

祈泽正站在她的床边，对着她微笑。

月光洒在他身上，发出惨白惨白的光，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纱衣。他的脸是青灰色的，嘴唇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白色的、空洞的眼睛——此刻正幽幽地发着光，如同两盏在黑暗中点燃的鬼火。

他在笑。

与梦中一模一样。与父亲脸上的那抹笑容一模一样。嘴角的弧度、眼尾的细纹，甚至连笑容中透出的空洞与冰冷——都一模一样。

祈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注视着她。

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他的脸庞，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对面的墙上，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

依若瞪大眼睛，她想要呼喊，却喊不出声；想要逃跑，却无法动弹。整个人被恐惧紧紧攫住，如同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发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将她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