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依若都处于心神不定的状态。
她的脑海中如同放映电影般,不断闪现祈泽那张迷茫的脸庞——那双空洞无神、仿佛盛不下任何事物的眼睛,以及那句仿佛被强行挤出的“昨天……?”。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中循环播放,速度越来越慢,画面越来越清晰,犹如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她的神经。她满脑子都是疑惑:祈泽究竟是否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情?为何每当提及此事,他便显得如此迷茫?昨日他还好好的,即便被蟒蛇紧紧缠绕,也能跑得比她还要迅速,为何今日一醒来,身体便开始疼痛不已?
这一切如同浓重的迷雾,让她越想越困惑,越想越感到恐惧。
她在心中对浸颜咒骂了千万遍。若非浸颜平日里对她百般刁难,让她时刻处于紧张与恐惧之中,她早已冲上前去质问祈泽了。何须在此胡乱猜测?
依若干活时总是心不在焉——洗碗时忘记添加洗洁精,拖地时撞翻水桶,擦桌子时不慎将桌上的杯子扫落,满地都是破碎的瓷片。祈泽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但浸颜一直在客厅中,如同监工般翘着二郎腿紧盯着依若,他也无法上前与她交谈。他也在努力回忆昨日的事情,但那些记忆如同顽皮的孩子,在他的脑海中躲躲藏藏,难以捕捉。偶尔有一个画面闪过——绿光、湖水、依若惊恐的脸庞——但每当他伸手去抓,那画面便破碎了,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什么也无法留下。
夜晚终于悄然降临。黑暗如同一张巨大而密不透风的网,缓缓笼罩了整个屋子。
经过“伊甸园”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依若早已身心俱疲,如同一根被过度拧紧的绳子,随时可能断裂。如今又忙碌了一整天,更是疲惫不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淤泥之中,难以拔出。她一头栽倒在枕头上,连被子都无力盖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可是,这一夜,却成了依若永生都不愿回忆起的噩梦。
在梦中,她来到了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
四周弥漫着浓厚的、无法消散的雾气,那雾气并非白色,而是灰蒙蒙的,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仿佛从地缝中渗出。她无法看清方向,无法看清脚下的路,甚至无法看清自己的双手。雾中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如同许多人在她耳边同时低语,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随后,她看到了她的父亲——依傲存。
父亲站在阳台上,对着她微笑。那笑容诡异而妖艳,嘴角勾起的弧度如同飘落在血液中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惊悚。他的脸是青灰色的,如同在水里浸泡了很久的尸体,只有嘴唇是红色的——红得不正常,如同涂抹了鲜血。
接着,依傲存如同幽灵般围绕着她旋转,一直笑个不停。那抹诡异的笑容挥之不去,如同刻画在红色夕阳上的鬼影,永远无法逃脱其血色的囚禁。依若想要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想要呼喊,但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吟。
旋转中,依傲存的脸庞突然发生了变化——变成了蓝展曦。
蓝展曦用同样的笑容盯着依若。那笑容寒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蓝展曦的嘴唇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却又透露出无尽的恐怖。她的眼神如同冰锥般落在依若身上,不停地笑,那笑声仿佛来自地狱,尖锐而刺耳,如同用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让依若的灵魂都在颤抖。
突然,蓝展曦的脸庞裂开了。
并非慢慢裂开,而是如同镜子般轰然碎裂。片片裂痕从展曦脸上剥落,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在空中旋转、飘浮。血肉一块块地掉落下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但那笑容依旧挂在骷髅上,弧度未变,红色依旧。
当那张脸庞只剩下红红的嘴唇和鬼魅般的笑容时,它又变成了祈泽的嘴。
祈泽躺在“伊甸园”那片神秘而美丽、却又透露出诡异气息的地方,对着她微笑。
他的身体横在湖边,四肢摊开,姿势扭曲得不像活人。月光洒在他身上,惨白惨白的。他的眼睛——那双她见过的、空洞的、白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虽然没有瞳孔,但她知道他在注视着她。
依若惊恐地托起祈泽的头颅。那头颅沉甸甸的,冰冷得如同一块石头。但祈泽依旧对着她微笑——那勾魂摄魄的笑容未曾改变,未曾停止。嘴角的弧度、眼尾的细纹,甚至连笑容中透出的空洞与冰冷都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笑着笑着,祈泽的眼神飘向了远方。
依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条绿光大蟒正从湖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