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进瑾亲府的园门,徐瑾之远远瞧见陆相旬,脸上的清冷立刻散去,眼睛里满是笑意:“师兄。”
陆相旬笑着看他,正要躬身行礼,徐瑾之马上抬手虚扶:“师兄,你我之间,不要行这些虚礼。”
陆相旬顿了顿,还是低声叫他:“——王爷。”
王聿尧和王淮晏在一旁正要随同下跪,徐瑾之连忙抬手止住二人:“不必多礼。今日私聚,没有外人,你们像往日那样就好。”
段行走过去,抬手轻扶起王聿尧,温和地说:“好久不见,王公子比起几年前,成熟了很多。”
王聿尧轻轻笑:“多谢段大哥嘉许。”
徐瑾之抬眼望向陆相旬,瞧出他眉宇间压着心事,便轻声问道:“师兄,我与阿行离开之后,山门里一切都还好吗?”
这一听就知道是特意问过的,他后来和陆相旬一路回了上京,去见公主,也是程庭渊带着去的,不可能不清楚山门里的事。
陆相旬抿着嘴笑了,对他说:“回王爷——”
“就像以前那样,叫我瑾之就好了。”徐瑾之微微蹙眉,脸上带着几分浅浅埋怨,“一口一个王爷,听得我烦闷。”
陆相旬看着他笑,“你如今本就是王爷,旁人自然该这样称呼。瑾之,在外头,你也不许旁人唤你王爷吗?”
徐瑾之微微歪头:“那要看交情深浅……”
陆相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小了些,“瑾之,如今不像以前,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多少人盯着你,所以不要被人抓到错处了。”
徐瑾之眨了眨眼睛,咕哝说:“可是,我不想你们守着那些繁文缛节。”
“在自家里随口说说倒也无妨,但是到了外头,就算是阿行行礼,你也得等他礼成,再扶他起身。”陆相旬温柔地看着他,“眼下那么多人看着你,你贵为皇嗣,一举一动都有人看,有人传。若是在外面,你还不许我们跪拜,那就会被人拿私废礼制做文章,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徐瑾之从前不曾想过这一层,也没人耐心与他细说皇家礼法。徐寰当然不会来教他,而且自己和公主本就疏远,搬入瑾亲府后,也仅仅见过数回,公主自也不会同他讲这些利害。
徐瑾之抿着嘴巴,忍不住说:“师兄,可是我并不想做——”
陆相旬抬手轻扫过徐瑾之肩头的碎发,柔声打断道:“王爷,有些话,一定要藏在心里,明白吗?”
徐瑾之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能再次见到好友,他还是开心的。王淮晏第一次见他,也收敛了性子,恭恭敬敬送上了一行人备上的礼物,朗声说道:“晚生王淮晏,见过王爷。”
徐瑾之抬了下手:“免礼,赐座。”
慎安上前接过礼盒,抬眼瞥见王淮晏的脸,不由得微微一怔,立即垂首,转身将礼物呈到徐瑾之面前。
林知退微微欠身施礼:“王爷,皇上愿意为我和初一主婚,多亏了你在御前进言。这是我们家中备下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徐瑾之憋了一下,才说道:“……嗯,我不过顺水一言,不用客气。”
程见初在一旁想笑,赶紧忍住了。段行倒是笑了,转头看着王淮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家小公子呢。”
王淮晏立刻挺了挺身子:“很早就听哥哥提过王爷和段大哥,我一直想见,但总是没有机会。这次见到了,果然像哥哥说的那样,王爷和段大哥气度不凡,一看就叫人心生仰佩。”
这下其余几个人都忍不住了,王聿尧掩袖而笑,徐瑾之也没板住脸:“哦?你哥哥这么夸我的?”
王淮晏点了点头。
满堂笑声更响,王淮晏脸上泛红,小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段行看着王淮晏,颇有几分喜爱,笑着说道:“从前那些宴集,想来是你年纪尚小,确实没见王公子带你一同出席。”
王聿尧揉了揉鼻尖,轻声说:“这类宴集,王爷想必也是不爱去的。我晓得淮晏的性子,若是在场撞见那些说话夹枪带棒的人,难免委屈不快,就没带他去过。”
徐瑾之立刻点头:“那些人吵得很。我哥——那徐璟修闹得最凶,要不是阿行愿意陪我,这种宴席我一场都不想踏进去。”
程见初偏头看向林知退:“如果那时候你在上京,也得去?”
“都是要去的。”徐瑾之接过话头,“半年办一回,只准官员家的子弟入场。许多秘事,大人懂得遮掩,少年人藏不住话,极易露出端倪。”
段行叹了口气:“瑾之一直不喜欢那种场合,后来我们去了边疆,才免得再去。”
他笑着看王聿尧:“不过瑾之对王公子印象极好,每次小聚散后,他都和我说,那位聿尧公子谦逊沉静,他十分欣赏。”
王聿尧半垂着头,带着几分腼腆:“多谢王爷。”
陆相旬忍不住转头看他,眼中含着骄傲与爱意,但只一瞬,便收回目光。徐瑾之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午饭他们留下来吃的,几个人没有了一开始的拘束,很快就像以前那样熟络起来。林知退其实不太舒服,昨夜睡得晚,现在腰腿酸痛,坐立难安。吃饭的时候程见初一直小声哄着他,林知退吃了一点就没胃口了,程见初就叫人给他盛了碗汤,“喝一点吧?暖和的,不然你吃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