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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蝶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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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追问。”白榆道,“你之后只管想办法让那些后生相信这墙上和前面供的人都不是我。”

应山道,“为何?”

白榆道,“万一真有这么一个人,她干的祸事岂不是要我背锅?”

应山了然地点了点头,便随白榆一同往那群年轻人待的位置走去。

壁画之前,纪青月借着朱洵手中烛台的光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文字和图案,这些文字和图案乍一看十分凌乱毫无规律可寻,但站远些看整面墙便能发现每一个字和符号都各占一方位,彼此交互,倒像是个什么阵法。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潦草的字时,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便走到那个字前,伸手将上面的灰尘拂去,指尖跟着描摹了数遍,也没回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

正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应山、白榆二人与人交谈的声音,纪青月也不再继续想这字的事,忙转身迎了上去。

她身后那周姓少年皱紧眉头,看看那壁画又看看白榆,“我就是觉得外面的那尊像和前辈不像,这儿的壁画也不像,怎么大家都说墙上刻的就是白前辈啊?”

应山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我瞧着也不可能是白道友。这房子看上去少说有几百年了,前面的神女像漆掉得那样厉害年岁怕也不小,和白道友的年纪差了不知多少。”

白榆满脸钦佩神色,“应道长观察果然细致,倒是我一时冲动被表象蒙蔽了。”

应山又道,“白道友过奖,我与你相识非一朝一夕,岂会分辨不出真假。”

纪青月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神情怪异地打量了两位前辈一眼,心想这壁画和外面的神女像明眼人都看出来是白榆,刚才白榆也亲口承认了,不知为何现在又要否认。又想或许前辈此举,必有深意,自己还是不要拆穿的好。

目的差不多达成,白榆将手中蜡烛举高,透过参差布幡神色复杂地打量起面前这个巨大的头像来。这壁画上的女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白榆心里也实在没底。这张脸毫无疑问是和她一样的,可也不过是脸一样罢了。旁人不清楚,她却能判断这祠堂存在了四百年左右。

四百年前,她并未离开过五觉门,见过她的只有同门。那时离开过师门的人,只有大师兄,但两人并没有什么接触,他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害自己。

要说不是她,本人是第一个不信的。哪儿会有一模一样的脸,双生子都还差两分呢。

正愁眉不展间,纪青月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白前辈可识得墙上这些文字和符号。”

白榆一门心思想着着墙上的人是不是自己,是故哪怕这些文字密密麻麻摆在自己眼前,也没注意半分,如今纪青月一提,才看了一眼。

“是一种久远的祭文阵,通常是画在逝者墓旁,祈愿被祭祀者安息。”白榆皱眉盯着眼前壁上的画面,那些符号和扭曲的文字将女子的头颅围绕起来,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锁链,将那女子牢牢地禁锢其中。她又露出略带嘲讽的神色,“剜心夺目,只祭头颅,身首分离,如何安息。”

纪青月闻言暗暗钦佩白榆果真是见多识广,听到她后面那句话又有些惊讶,问道,“前辈你怎么看?”

白榆道,“自不是好心。阳流阳,阴流阴,此地阴阳混淆,凶气最盛,在这里塑像修建祠堂,受供奉的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为这女子修建这么一座祠堂的人,必然是恨极了她。”白榆口中说着她,心中却想,莫非真有人恨我透顶?可我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何至于遭到这样的报复。

纪青月这边在询问白榆墙上那些符号和文字的含义,一众年轻人都好奇凑过去听着。应山跟着听了两句便觉得复杂难懂,也就不听了。无聊中抬头瞧瞧顶上宽大的布幡,又敲一敲面前的墙,转身看向进来的通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应山数着步子走到进来的通道处,又转身走到尽头的那面墙下,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果然,太近了。

要不是进殿之前他特意绕到殿后去换了身衣裳,怕是不会意识到这座祠堂绝不止现在他们看到的这点儿空间。

这面墙显然不是这个庞大建筑的尽头。

应山俯身侧耳靠近墙壁,再次抬手在上面敲了敲,木墙似乎尤为厚重,听不出什么响动。便直起身,冲白榆道,“白道友,你帮忙瞧瞧这墙有什么机关没有,我估摸着墙后面应该有密室。”

他这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话音刚落,众人都在眼前这面墙上摸索起来,一时又看看地面看看头顶。

众人正摸索了半晌没有任何头绪时,却听一声巨响,墙面霎时裂开数道缝隙,角落的位置已经被破开了一道两人宽的口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榆正收回手掌,冲几人僵硬地笑了两声,便从那洞口旁退开,走到应山身旁把烛台接了过来。

墙后同样是不透光的黑,朱洵举着烛台走到那破洞口往里望去,入目是青黄色的布幡垂下,密密延申到看不见的尽头。似乎是白榆炸墙的动静带起了风,一些布幡在黑暗中缓缓晃动,暗色之中,如同鬼魅身影。

中间是长长的一排塔状供台,上窄下宽,每一层上似乎都摆满了漆黑的箱子。

应山率先抬脚踏了进去,朱洵拿着烛台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旁边的弟子见他们进去了,也跟在后边往那屋子里走去。

白榆见还有几个人犹犹豫豫站在外边儿,拱手冲他们做了个请进的动作,这几个年轻人见状也跟着进了那墙后的房间。待所有人进去后,白榆便从头顶扯下一长条布幡放在地上坐了下去。

转头往自己打出的门望去,只见那几个年轻人还待在门口,看表情似乎在等她。

白榆冲几人挥了挥手,“我给你们瞧着外边儿,有危险好帮你们挡着。快去快去,再慢点儿摸黑跟上去指不定要踩到什么不干净的。”

被她这么一唬,全都慌忙跟上前面远去的那点火光。

内殿的布幡明显比外殿的更多,长长地垂下,走在其中迎面全是扭曲古怪的文字和图案,众人想着白榆看得懂这些文字,刚想询问一二,回头看去,才发现一点烛火在墙外,白榆并未跟着进来。

内殿中央是那搭着黑布的塔状供台,共五层,每一层供台两侧都整齐排列着内铺白布的黑箱子,形状大小像极了浅口的棺材。眼下这些箱子却全是空的,不知以前是用来放什么的。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这个长长的供台往内走去,越走越觉得这些黑箱子的数量惊人。应山路过一个黑箱子时随手往那黑箱子内的白布上摸了一把,却发现指尖竟然没沾上半点灰尘。

可这些黑箱子外的黑布上,却是肉眼可见地积了一层灰。

这发现顿时让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箱子是新放不久的吗,还是里面的东西刚被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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