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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蝶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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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山讪讪笑了下,自觉走到墙角,又费劲儿地把刚搬过去的那截圆木抱了过来,客客气气冲白榆道,“您请。”这截圆木又粗又沉,应山抱在怀中几乎要被压倒在地,自是不能代劳白榆去砸那踮起脚都够不着的神像的。

与白榆同行数日,应山自是清楚这位白榆道友拥有何等神力。

白榆单手从应山手中将那截圆木接过,调整了一下握住的位置后便将圆木举至脑后,前高后低,好似要掷出去的是一柄长枪。她的目光从那神女像的脸往下滑落,圆木骤然脱手飞出,从那神女像的两手之间穿过直指心口。

在与那神女像相撞的瞬间,那圆木上泛起一阵极淡又极短暂的白光,若是在白日或旁的稍明亮些的场合,几乎不会被人察觉到,不过眼下是夜里,殿内又只有两盏昏暗的烛台,故都看得清清楚楚。都只当是白榆附在那圆木上的灵力并未多想,唯有白榆在看到那道亮光后眉头便拧成一团。

一声闷响后那截圆木在空中有瞬间的停滞,似乎是砸进了那神女像的身体中,只是砸得太浅,马上就滚落下来。

在那神女像心口的位置,留下一个半圆轮廓的凹陷,圆木砸的那位置,似乎是空的。

盯着那凹陷的位置看了会儿,白榆便没什么表情地回到了自己先前坐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发起呆来。

应山一时纳闷,瞧她刚才那气势,还以为非把这神像砸到面目全非才罢休呢,不过说起来它已经算是面目全非了。

他又抬眼看向高处,那尊神女像装饰与身形处处透着精细,彩漆更衬得雕像栩栩如生,偏偏一张脸似乎忘记雕刻一般,光滑平整没有五官轮廓,只有唇角的位置在烛火中投下一点阴影,似笑非笑。

何止应山纳闷,在场的哪个不是一脸困惑。见白榆就这样收了手,纪青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白前辈,怎么不彻底砸了这害人的东西?”

白榆却未作任何回应,一动不动跟失了神一样,见状纪青月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应山。

应山自然是摸不清头脑的,不过见白榆在想事情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便招呼周围的年轻人跟着他去了大殿的另一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一时也没什么话好说,便和这些年轻人大眼瞪小眼干坐着。

坐了一会儿应山又开始犯起愁来,他本来是放心不下这群孩子才不听白榆的计划跑回来的,如今回来了,却发现自己在这儿也做不了任何事,他既看不透这余桐县的问题在哪儿,也没能力解开他们和自己身上的诅咒。

想起诅咒的事,再看自己被白榆掰断的手指,果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恢复了大半。一时不由用同情的目光扫了一圈这些年轻人,心中暗暗惋惜: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不用碰到这种事。

应山胡思乱想了一阵儿,突然觉得肚子饿得厉害,才意识到自己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心中开始细细盘算着,包袱里倒是还存着三张大饼,不过拿出来吃的话指不定有人也要吃,那就得分出去,要分就不能只分给要的人,万一有人饿了不好意思说呢,他还得先一个一个的问一遍。在这余桐县待了几个时辰,又消耗不小,只怕大半的人都饿了,若是分出去,自己估计还能剩两口饼。如此一想,便打消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啃大饼的念头。

不到半刻钟,纪青月先坐不住了,她推了下纪程,在对方抬起头来时开口道,“应前辈,我师弟说在这大殿后面发现了点东西。”

她一开口,十几双无精打采的眼睛都盯了上来。

朱洵见她提起,知是指自己之前打算带她去看的东西,便道,“之前两位前辈出去的时候,我去后面察看,发现一堵墙上刻了不少东西。”

应山一听有新的发现,来了兴致,站起身道,“带我去瞧瞧。”

朱洵将一盏烛台拿上,十几个人都跟在后面往那殿后走去。朱洵一直领着人走到后殿的尽头,将烛台举高些,便看到一堵木墙横在面前。近乎凌乱的古老符纹刻得极深,密密麻麻映入所有人眼中。

那周姓少年见停在这面墙前,有些困惑地说道,“我们刚才也注意到这面墙了,不过寻思和头顶这些布一样都是装饰,看不出什么线索,也就没放在心上。”

墙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女子头像,脸上带着安详的笑,眼眶内却是空空的,披散的长发在脖颈处堆叠,给人的感觉像是这幅图是从一个放在地上的头颅描摹来的。头像之后似乎有一只巨鸟,隐隐可见六扇翅膀凌空展开,只是细看,那翅膀形状又不似鸟类,倒像是某种巨大的飞虫。

头颅外的墙面,刻满古老的文字和符号,在场的人看过去皆是面露茫然,似乎都不识得。

这墙上的女子,应该和殿前供台上的神女是同一人,虽说两者五官都不完整,但脸的轮廓确实是能对得上的。

这张脸多了眼眶和鼻子,应山却觉得和外面那神女像比起来反倒更不像是白榆了。这女子脸上那种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安详的神情,还有说不出的庄严之感,怎么也不像是会出现在白榆脸上的。白榆此人平日说起话来面无表情,要笑起来必然是动怒了冷笑两声,可不会笑得这么和善。

纪青月看着也觉得有些异样,一时也有些不确定。虽说这墙上刻的人面貌和白榆几乎一样,气质神态却完全不同,她开口道,“这也是刻的白前辈吗?”

朱洵正站在她旁边,闻言摇了摇头,“我初见这墙上刻的人时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白前辈,但是细看又觉得像是两个人。”

一群年轻人说话的功夫,应山已经回到前殿把白榆叫了过来,担心白榆一看到墙上的画便要给墙都踹翻,途中不忘多多奉上良言相劝。

许是刻得太过细致生动,不少人觉得这颗硕大无比的头颅看久了瘆得慌,便往旁边挪了几步研究起那些奇怪的文字和图案来。偏偏这些文字图案看上去又颇有年月,似乎是早已失传的,也没人能看懂个一字半句。

有人猜测道,“这地方既然是用来供奉人的,墙上这些文字想来是些祝文或平生记载。”

这一猜测刚一提出来便被人否决,“这墙上的文字扭扭曲曲,排版亦不工整,文字和图案混杂,祝文祭词都对形式有要求,断不会写成这个样子。”

白榆走进后殿远远看见烛火下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一下子便僵在原地。半晌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脸色依旧极为难看,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应山没听清她说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白榆道,“那怎么可能是我的脸?”

应山不以为意道,“有什么不可能的,都给你弄了那么大一尊像了,再刻个壁画有什么稀奇的。”

白榆道,“你从哪儿看出来外面那东西是我的?”

应山一时惊叹于白榆这变脸速度,古怪地看向她,“我好不容易劝自己相信外边儿那没鼻子没眼的是你了,你倒好自己不承认了?”

白榆道,“没鼻子没眼的你也敢信那张脸和我一样?我也是没想到你竟然看不出我那话是瞎编的,我不过是找个理由把那像砸了而已,谁知道这些年轻人那么给我面子,一个个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连相差无几都说出来了,我还以为最多说有三分相似呢。”

应山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暗暗发誓以后再不轻易相信白榆这人说的话,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番同情心。半刻后气消了,瞥了眼白榆见她还在愁眉苦脸地盯着墙上那幅画,便出言宽慰道,“你不是说自己出来没有离开过师门,想来不存在什么仇人,且那画中的女子气质与你并不相同,许是碰巧和你长得像而已。”

白榆道,“我若是长了张你那样的脸,这话倒是可信。”

应山问道,“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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