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天还没亮,周平之就起来了。
他这次不是紧张醒的,是兴奋醒的。
被子一掀,鞋都没穿好就跳到韩易床前,压低嗓子喊了一句“今天出发”。
韩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径直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两人洗漱完毕,背上昨晚就打好的包袱出了门。
周平之的包袱鼓鼓囊囊,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三天的干粮、一包路上解馋的梅子干、一把备用的绑腿带、半瓶跌打油,还有一块护身符——他娘在他出门前塞进行李里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保平安。
韩易的包袱比他小一半,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看上去没装几样东西。
集合地点在外门北门。
两人赶到的时候,北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十名炼气期弟子悉数到齐,另外还有十名筑基期内门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处,清一色的青色内门袍,腰间佩剑,气度沉稳,说话声音也不高,和炼气弟子们那一堆的叽叽喳喳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地边上停着一艘飞舟,长约十余丈,通体青灰色,舟身上刻满了御风阵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灵光。
舟首翘起,两侧各有一排舷窗,舟尾立着三根桅杆,杆身上缠着手臂粗的灵索,风一吹嗡嗡作响。
周平之仰头看着飞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扯着韩易的袖子直晃。
韩易抬头看了一眼飞舟,又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脚下踩的石板地。
北门地势高,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层叠的山脉轮廓。
晨雾还没散尽,山脊线在雾里若隐若现。
领队的人还没到。
筑基弟子们开始往飞舟上运送物资,一口口木箱贴着封条,被码进飞舟底舱。
箱子里装的是探测用的阵盘、符纸、灵矿样本容器,还有一些备用的兵器和丹药。
炼气弟子们帮不上忙,站在一旁等着,有人在小声议论飞舟的速度,说从宗门到青石岭五百里,飞舟一个时辰就能到;有人则在猜测领队师祖会怎么安排任务分工。
周平之凑到那群人里听了半天,回来跟韩易汇报,语气隐隐激动:“上次复选,后面来的那位结丹前辈居然就是蒙师祖!他们说这次是蒙师祖带队!你说他好说话吗?上次在清境峰你送东西去,他跟你说什么了?”
韩易把包袱换到左肩上。
“没说什么。”
这个回答显然满足不了周平之,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一道银白遁光自西北处由远及近,在北门上方霎时顿停。
蒙玉踏空而立,居高临下。
筑基弟子们先停了手,齐齐转身行礼。
炼气弟子们见状也赶紧站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跟着弯腰。
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束。
月白底色袍服,袖口收得比上次利落,腰间勒了一条银灰色腰带,酒葫芦还挂着,但塞子塞得严严实实。
头发也束得比之前整齐,发冠换成了小翼银冠,冠上嵌着一枚拇指大的灵石,在晨光里闪烁不定。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但还是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都到齐了?”他问旁边的筑基弟子。
“禀蒙师叔,炼气弟子十人,筑基弟子十人,全部到齐。”
蒙玉点点头,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飞舟舟首。
山风吹动衣袍,蒙玉侧过身,对所有人说:“出发。上船。”
筑基弟子们先行登舟,鱼贯从舷梯走上去,步伐整齐。
炼气弟子们随后,周平之走在韩易前面,上舷梯的时候紧张得踩空了一脚,韩易伸手在他后背扶了一下。
两人进了飞舟船舱,舱内空间宽敞,两排座位沿两侧舷窗排列,座位上都铺着软垫。
周平之挑了个右侧的位置坐下,脸贴在舷窗轻纱上往外看,嘴里感叹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