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归云临死前身体化作星辉消散,想起那不该出现的神光,想起花想容曾说“归云绝非寻常之人”——难道……
“珊儿?”青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阑珊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没什么。”
她不敢再看。
青翎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主位上的无迹尊者,又看了看女儿的神色,低声道:“早前送你回赭洛山的那位归云小友,倒是与这位无迹尊者有几分相似。莫不是亲戚?”
阑珊心头一紧,低声道:“不过只是相似罢了。”
青翎自言自语道:“无迹尊者生于混沌,在人域确实没有亲戚。”
阑珊没有接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仙君起身举杯,众宾客齐齐起立,举杯共贺。天池中的玉英花仿佛感应到了这喜庆的气氛,花瓣上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将整个天池映得如仙境一般。
阑珊举着杯,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主位。
无迹尊者正举杯与仙君对饮,神情淡然,仿佛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阑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走过去问个明白,却又不敢。她怕听到答案,更怕答案是“归云已死,我不是他”。
宴会散后,青翎带着阑珊去拜见仙君。
“仙君,”青翎恭敬行礼,“在下灵域青鸟王青翎,此乃小女阑珊。今日前来,一来为仙君祝寿,二来有一事相求。”
仙君三清微微一笑:“青鸟王请讲。”
“内子月夕在抵御魔族时被魔气所伤,久伤难愈,听闻仙君正在试炼九转灵丹,不知可否赐下一粒,救内子一命?”
仙君沉吟片刻,道:“王妃为抵御魔族受伤,理当赠丹。只是九转灵丹尚未炼成,还需一些时日。”
青翎忙问:“敢问仙君,九转灵丹何时能成?”
“九转灵丹需九九八十一味药材,以天地洪炉三昧真火炼制七日,可得灵丹三颗。此丹可治百病,解百毒,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仙君顿了顿,“但药材寻了许久,尚缺三味。”
“哪三味?”阑珊忍不住问道。
仙君看了她一眼,道:“一为六叶芙蕖之花瓣,生于神域不知地,治愈功效最佳;二为枯荣双生树之叶;三为雪域红花,百年才开花一回。”
青翎和阑珊对视一眼。
阑珊心中一动,道:“仙君,枯荣双生树之叶,晚辈知道何处可寻。”
仙君微微诧异:“你知双生树所在?”
“就在赭洛山顶。”阑珊道,“晚辈曾亲眼见过。”
仙君点了点头,又问:“那六叶芙蕖和雪域红花,你可有头绪?”
阑珊摇头:“六叶芙蕖在神域,晚辈从未去过神域,不知何处可寻。雪域红花在雪域,只有花期才会破雪而出,十分难寻。”
三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阑珊道:“晚辈既然有缘知道双生树的所在,定也能寻到另外两味药材。只是不知……如何能去神域?”
仙君沉吟道:“去神域须得经由空间神器不动星图。不动星图便在九霄仙宫九星塔最高一层。但祖神将此图赠予本君时,曾定下规矩:只有十年一回的仙考榜首之人可入星图,以资奖励。祖神的规矩破不得。况且神域广袤玄妙,即便入了星图,也未必能寻到六叶芙蕖生长之地。”
青翎和阑珊又沉默了。
仙君看了二人一眼,忽然道:“不过,有一人或许可以帮你们去寻六叶芙蕖。”
“谁?”阑珊忙问。
“无迹尊者。”仙君道,“他是神域混沌神,对神域了如指掌。本君留他多住几日,正住在紫华阁中。本君领你们去见他。”
紫华阁中,无迹尊者正闭目打坐。
仙君领了二人进来,无迹睁开眼,目光扫过青翎,落在阑珊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只那一瞬,阑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不是容颜的相似,而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曾在归云眼中见过的东西。那东西藏得很深,被平静的海面掩盖着,但她还是看见了。
“尊者,”仙君开口道,“灵域青鸟王与小女阑珊为救治王妃月夕,前来求取九转灵丹,但这灵丹尚缺三味药材方能炼制,其中六叶芙蕖生于神域,本君想请尊者相助,代为寻找,求取一片花瓣。”
无迹点了点头:“六叶芙蕖生在星宿海,本尊修行时,此物便在身侧。虽未化形,却已在神域混沌之力的熏陶下颇有灵气,古灵精怪得很。若要向它讨要花瓣,未必应允。”
青翎忙道:“尊者若能一试,在下感激不尽。”
“本尊答应便是。”无迹道,“六叶芙蕖虽难缠,但本尊与它相识多年,总有几分情面。”
青翎大喜,深深一揖。
这时,青翎又仔细看了看无迹的面容,忽然感慨道:“尊者,说来惭愧,在下曾有一位故人,与尊者长得十分相似。那位故人名叫归云,是个人域的少年。在下见到尊者,便觉得一见如故,像是见到了那位故人一般。”
无迹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本尊若是故人,”他缓缓道,“当喜故人如故。”
“本尊若非故人,”他顿了顿,“亦感故人在心。”
阑珊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她盯着无迹的眼睛,那双藏在平静海面下的眼睛里,分明倒映着什么——像是一个月夜,一个院中,两个拉钩的身影。
但她不敢确定。
青翎却没有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只感叹道:“尊者说得真好。”
几人商议定了寻药之事。
青翎道:“尊者去神域寻六叶芙蕖,在下便去雪域寻雪域红花。阑珊去赭洛山寻双生树叶。三路齐发,早日集齐药材,好救内子一命。”
无迹点了点头,又道:“此行凶险,尤其是雪域,极寒之地,神秘莫测。大王虽修为不弱,却也须多加小心。”
他抬起手,掌心凝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青翎的手心画了一道符文。
“此乃保命符,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
青翎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无迹又看向阑珊,抬手也在她手心画了一道神符。
画符时,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掌心,微微一顿。那触感太熟悉了——他曾在另一个身体里,握过这双手。
阑珊也感觉到了那一顿。
她抬起头,盯着无迹的眼睛。
无迹画完符,看着她的脸,唇角微微弯了弯,随即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
青翎在一旁看得好奇,问道:“尊者说雪域极寒,特赐老朽一道保命符。小女此行只是去赭洛山,似乎并无危险,尊者为何也给了她一道?”
无迹的脸上难得现出一丝无措。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片刻后,他挥了挥衣袖,转身化作一道星光,飞入星河之间,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青翎望着那道远去的星光,感叹道:“原以为神族尊者高高在上,没想到无迹尊者倒是个热心肠的。”
阑珊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神符,没有说话。
她的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