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归云闭上眼,第七幅星图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星辰不再各自为阵,而是汇聚成一道横亘天际的光河,奔涌不息,如同时光本身。那些星辰在光河中明灭闪烁,每一颗都像是一个曾经的他——赭洛山上采药的少年,清溪镇除妖的剑客,两界山破阵的修行者,还有那个在云隐小镇院中与阑珊拉钩的归云。
他们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归云睁开眼,心中一片澄明。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不是寻常的雷声,而是九天惊雷,带着天地之威,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在归云身上!雷光如龙,贯穿他的身体,将他脚下的石板炸出一个深坑。归云浑身一震,衣衫焦裂,肌肤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血珠,但他没有倒下。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加猛烈。归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用剑撑住了身体。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落下,归云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分。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竹节拔高,又像是冰面开裂;经脉在雷霆的淬炼下疯狂扩张,旧的血液被雷火蒸发,新的血液在骨髓中滋生。他的衣衫已被雷火烧成碎片,肌肤上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仙身初成的征兆。
第六道天雷劈下时,归云仰天长啸,将残余的雷霆之力尽数吸入体内。他的眼中精光暴涨,周身的气势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七道天雷落下!
这一道天雷与前六道截然不同——它不再是紫金色的闪电,而是纯白色的,带着一丝亘古的苍茫。它穿透归云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外伤,却直击他的灵魂深处。归云浑身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起,又轻轻放下。
七道天雷,七次淬炼。
星天九境第七境——玄天上境!上仙之境!
短短数月之前,他还只是赭洛山下一个采药的凡人少年。一瞬破五境,一日破六境,如今又在生死关头连渡七道天雷,晋位上仙。如此破境速度,纵观九域万古,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
在场众人全都看呆了。笑红尘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花想容瞪大了眼睛,不染尘和忘忧尘面面相觑,就连那些倒在地上的弟子也忘了疼痛,怔怔地望着那道沐浴在雷光中的身影。
地残赤红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竟露出了一丝笑意。“有意思。本座活了三千年,头一回见到有人这般破境。”
归云浑身浴血,却浑不在意。他握着双生剑,剑身青白二气流转,与九天之上尚未散尽的雷霆遥相呼应。
地残感受到了归云身上那股决绝之意。原本碾压弱者的无趣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兴奋。多少年了,没有人能让他感到威胁,没有人能让他燃起战意。而眼前这个刚刚晋位的年轻人,做到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魔髓剑横在身前,“能让本座认真打一场,你死后足以自傲了。”
二人同时动了。
魔髓剑挟着滔天煞气横扫而来,剑身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双生剑引动九天雷霆迎击而上,青白二气与紫黑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座道场。两股力量在道场中央猛烈碰撞,炸开的气浪将方圆百丈内的碎石卷上高空,再如雨点般砸落。几名离得近的弟子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残壁上,口吐鲜血。
地残身形如鬼魅,忽左忽右,飘忽不定。魔髓剑每一击都裹挟着足以崩山裂地的力量,剑未至,剑气已至。归云双剑齐出,枯剑化去煞气,荣剑以生机相抗,四柄双生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青白二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竟将地残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在道场上空激战,剑光交错,雷声轰鸣。下方的四圣只能仰望,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数十回合后,二人同时后退,相隔十丈而立。
地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剑痕,皮肉翻开,渗出几滴黑血,虽未伤及根本,却已让他心头一震。三千年来,无人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今日,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做到了。
归云也不好受。他左肩被魔髓剑的剑气扫中,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痛。右腿膝盖以下一片麻木,几处筋脉被剑气切断,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没有退,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
“你很强。”地残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中燃起了战意,“但还不够。”
他将魔髓剑高高举起,剑身上漆黑的煞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遮天蔽日。那剑影足有百丈之长,横亘在逍遥宫上空,将阳光完全遮蔽。整个道场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一招定胜负。”地残的声音从剑影之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不住,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归云深吸一口气,将四柄双生剑合于身前。青白二气在他周身旋转升腾,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九天上残留的雷霆之力被他尽数引来,凝聚于双生剑之上,雷光与剑光融为一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枯荣轮转,生死相生,星辰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如江河,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破。
七重魔王,天魔之躯,九域之内敌手寥寥。一番交手下来,归云知道自己修为不及地残,但他有双生剑,有九天雷霆,有视死如归的决心——这些,足够了。
“来吧。”
两人同时出手。
魔髓剑裹挟着滔天煞气劈下,剑影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双生剑引动九天雷霆刺出,光柱如龙,呼啸着迎上那道剑影。
一剑一剑擦着火花交错而过,各自奔向对方——
“噗!”
魔髓剑没入归云胸口,穿胸而过。冰冷的剑身刺穿心脏,归云的身体猛地一僵,鲜血如泉涌,溅了地残一身。
同一瞬间,四柄双生剑也撕裂了地残的护体魔气——第一柄被他偏头躲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第二柄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下一块皮肉;第三柄钉入他的左肋,穿透魔甲;第四柄他再也避不开,直直洞穿了他的胸口!
地残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魔元精华从伤口处急速消散,像沙漏中的流沙,再也抓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抬起手,想要唤回魔髓剑,手指却已失去了力气。
黑袍之下,地残的身躯开始崩解。先是从四肢,然后到躯干,最后连头颅也化作飞灰。一阵风吹过,七重魔王便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只有那柄魔髓剑还插在归云胸口,见证着这场同归于尽的一战。
众魔见不坏之身的地残被双生剑一击斩杀,魔元尽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溃散而逃。片刻之间,道场上的魔族便跑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