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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云隐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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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离开蓬山,走了一夜,天亮时已翻过两界山,进入人域地界。

虽是仙师之境,但因是个新手,一身本领尚不知如何施展。他试过催动体内星辰之力腾云驾雾,却只蹦起丈许高便重重摔下,膝盖磕得生疼,所幸已是仙身,倒未受伤。试了几回不得要领,便老老实实靠两条腿赶路。

又走了一日,前方官道上隐隐传来车马声。归云加快脚步,见一支商队正缓缓前行,十几辆马车载满货物,几个伙计坐在车辕上打盹。

为首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汉,见归云独自赶路,衣衫虽旧却气度不凡,便勒住马问了一句:“小兄弟去哪儿?”

“回云隐小镇。”归云拱手道。

“倒顺路。”掌柜朝后头努了努嘴,“车上挤挤,捎你一程。”

归云道了谢,爬上一辆拉货的马车,半躺半坐,一路颠簸了数百里。下车时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但好歹省了两三日的脚程。

又步行半日,终于望见了云隐小镇的炊烟。

推开老宅的门,一切如旧。院子里的菜畦长了些杂草,屋内的桌椅蒙了薄灰。归云打了水,里里外外擦洗一番,又去镇上买了些米面油盐,煮了一锅热粥,喝了两碗,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他坐在门槛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明日该去采药了。家里的药篓子还在,只是攒下的药材这些日子怕是已卖得差不多,再不上山,医馆的王大夫怕要念叨了。

翌日清晨,归云背起药篓,上了赭洛山。

采药是自小做惯的活计,哪座山头长什么药,哪个时节采什么叶,他心里门儿清。不到半日,药篓便装了大半。他找了块大石坐下歇息,掏出干粮啃了几口,正嚼着,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归云小友,别来无恙。”

归云回头,只见笑红尘一袭月白长袍,负手立于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之上,衣袂飘飘,含笑望着他。

“掌门!”归云忙起身,拱手一礼,“您怎会在此?”

“逍遥宫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笑红尘走近,在他身旁坐下,“倒是你,去蓬山可还顺利?”

归云便将一路经历禀告了——清溪镇除妖,阑珊得了青木缠云剑;两界山遇火麒麟,破山顶幻阵,再得一对双生剑;蓬山见到青鸟王和王妃,魔族退兵,蓬山无碍。

笑红尘听罢,微微点头:“如此甚好。那青木缠云剑是花师妹的心血,托付给对的人,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你两界山又得一剑,可见枯荣双生树与你缘分不浅。”

归云想起一事,问道:“掌门,后树在逍遥宫可好?”

“那孩子根骨奇佳,入了下宫不过数日,已能引气入体。”笑红尘眼中带着几分赞赏,“下宫师父说他学得极认真,假以时日入了炎天三境,便可进入上宫,届时我将亲自传授。”

归云大喜,朝笑红尘拜了拜:“多谢掌门收留栽培,后树若能在您座下修行,是他的造化。”

“是你救了他,我不过顺水推舟。”笑红尘摆了摆手,又道,“你如今已入幽天仙境,位列仙师,若得闲暇,不妨来逍遥宫坐坐,我与你论道品茶。”

归云问明逍遥宫方位,得知在西昆仑腹地,距云隐小镇又有百里之遥,叹了口气:“晚辈倒是想去,只是路途遥远,且是山路,一来一回怕要数日。”

笑红尘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

归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掌门笑什么?”

“你呀,”笑红尘摇头,“已入幽天仙境,脱了肉体凡胎,成就仙身,却还在用两条腿赶路?”

归云一怔。

“幽天仙境者,百里之内一念瞬行,千里之外盏茶便至。”笑红尘道,“你该不会是从蓬山走回来的?”

归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露了脚趾的破鞋,憨憨地点了点头。

笑红尘又笑了一阵,才耐心传授了瞬行之术的要诀——“以星辰之力引动天地,意到身到,一念千里,不必执着于肉身如何移动,只需将心神落于目的地,天地自会送你过去。”

归云听得半懂不懂,但暗暗记下,打算回去慢慢琢磨。

又坐了片刻,笑红尘起身告辞。临行前留下一句话:“过些时日,等你将瞬行之术练熟了,来逍遥宫坐坐,正好也瞧瞧后树。”

归云应了,目送笑红尘瞬行离去。

此后数日,归云便在老宅中练习瞬行之术。

头几回仍是不得要领,闭目凝神半日,睁开眼还在原地。他耐着性子一遍遍地试,渐渐地能挪出数丈远了,再后来能到半里之外。练到第十日,终于能一念之间去到镇上街口。

归云大喜,跑去王大夫的医馆逛了一圈,又瞬行回了家。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依旧过着从前的日子——砍柴、种菜、采药、送药。只是心境与从前不同了。从前是一个人,吃饱了便不想旁的;如今静下来时,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阑珊在赭洛山顶化为人形的模样,阑珊在清溪镇拔剑的模样,阑珊在两界山顶看天雷劈落时目瞪口呆的模样,阑珊在蓬山说“若非我中意之人,便是大罗神仙亦非良人”的模样。

她当时说这话时,可曾看过他一眼?

归云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

一日午后,归云正在院中晒药材,忽听院门被人敲响。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簪了朵红花,嘴角点着一颗痣,笑盈盈地打量他。

“你就是归云?”

归云点头:“您是?”

“哎呀,我是镇上张媒婆呀!”妇人笑着往里走,自来熟地搬了把椅子坐下,“你爹娘在世时,可跟我提过,说你将来娶媳妇儿的事,托我帮忙留意。这不,我替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归云愣住了。

张媒婆滔滔不绝地说了半日,那姑娘是哪家的、多大年纪、生得如何水灵、人又多么贤惠——归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脑海里忽然闪过父母临终前的话。

那年他十八岁,母亲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声音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云儿……娘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就是没能看到你娶媳妇儿……你爹也是……他没说,但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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