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修长，各长三尺有余。青剑通体如碧玉雕成，剑脊处有一道深深的血槽，槽中隐隐有青色光纹流转，如枯木逢春，生机不绝；白剑色泽如霜雪，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皲裂的树皮，又如古老的符文，隐隐透着沧桑之意。两剑剑格处皆有枝节盘绕，仿佛是从同一根树枝上生出的两朵奇葩。

与归云身上所佩的双生剑，分毫不差。

归云伸手握住，双剑入手微凉，随即传来一股温热的脉动，像是与他原有的双生剑遥相呼应。他将新得的双生剑收起，腰间的四柄剑同时发出一声低鸣，仿佛在彼此问候。

他隐约觉得，这两对剑之间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只是眼下还参不透。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归云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浓雾笼罩的天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乌云翻滚，电光闪烁。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在归云身上！

“轰！”

归云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浩瀚得无法抗拒的力量灌入体内，骨骼经脉都在震颤。那种痛不同于刀伤剑创，而是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仿佛整个人被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旧的骨血被碾碎，新的骨血在生长。

他咬紧牙关，没有倒下。牙龈渗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劈下，归云体内的星辰之力便暴涨一分。他的衣衫被雷火烧得焦黑，肌肤上隐隐有金光流转，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竹节拔高，又像是冰面开裂。

第六道天雷落下时，归云终于撑不住了。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十指嵌入碎石之中。但他抬起头时，眼中精光湛湛，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六道天雷，六次淬炼。

星天九境第六境——幽天仙境。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半人半仙，而是真正的得道仙师。体内的星辰之力不再是野马般的狂流，而是一条驯服的大河，在他经脉中浩浩荡荡地流淌，却又收放自如。

阑珊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天雷散去，乌云退尽，阳光重新洒落山顶。

这时，一道赤红色的影子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那只火麒麟。

但它此时已没了之前的暴躁，赤金色的眼睛望着归云，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它围着归云和阑珊走了一圈，鼻翼翕动，像是在确认什么气味。忽然，它身上泛起柔和的赤光，光芒中身形渐渐变化——四肢伸长，鳞甲褪去，火焰化作赤色的衣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出现在二人面前。一头赤红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一张脸倒是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果然，师尊说得没错，能引动枯荣双树之力的人，就是有缘人。”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叫炽麟，是只火麒麟。那个……方才对不住了。”

归云和阑珊对视一眼。

“你一直在跟踪我们？”阑珊问。

炽麟摇头：“我在山腰那个洞里等了好久了。师尊让我在两界山等候有缘人，可一直没有人来。我实在无聊，就下山……闹了闹。”

“闹了闹？”阑珊眉头一挑，双手叉腰，“把人家的房子烧了，把人掳走了，这叫闹了闹？”

“我那火有禁制的，烧一会儿自己就灭了，不会出大事。”炽麟嘟囔道，声音越来越小，“那些人我也没伤着，就是把灵豆吃了几颗，他们就追着打我……”

“所以你闹这一出，真的就是闹着玩儿？”归云问。

炽麟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他搓了搓手，似乎在等两人原谅，又像是有些后怕。

“你师尊是谁？为何让你在此等候有缘人？”阑珊问。

“师尊乃是接引灵尊。”炽麟提起师尊，语气恭敬了几分，“至于为什么等……师尊只说，有缘人自会来山顶破阵，让我不必跟随，等阵破之后出来相见便是。”

“你就没问为什么？”阑珊道。

炽麟抓耳挠腮，憨笑道：“我……忘了。”

归云和阑珊相视无言。一个让徒弟等了不知多少年的师尊，一个连“为什么等”都忘了问的徒弟——这师徒俩倒是一对活宝。

阑珊轻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看在你没有真的伤害那些人的份上，就不与你追究了。下不为例。”

炽麟连连点头，如释重负：“一定一定，我再也不去偷灵豆了。”

阑珊看向归云：“既然真相大白，那咱们下山去吧。山下庄民估摸着还在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归云点了点头，又看了炽麟一眼：“你呢？接下来去哪儿？”

炽麟想了想：“师尊只说让我等候有缘人，没说等到了以后怎么办。既然等到了，那我的差事也算完了。我……我跟着你们行不行？”

归云与阑珊对视一眼。

“你连我们是谁，要去哪儿都不知道，就要跟着？”阑珊问。

炽麟笑道：“能引动枯荣双树之力的人，能是坏人吗？”

归云沉吟片刻，道：“我们先下山去，你去跟那些被你吓坏了的庄民道个歉。道歉之后你若要跟，便跟着，但不可再惹事。”

“放心放心！”炽麟拍着胸脯保证，恨不得立下军令状。

三人一路下山。

炽麟像一只出了笼子的鸟，一路上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归云“你叫什么名字”，一会儿问阑珊“你家住哪儿”，一会儿又问归云“人域有哪些好吃的”。归云被问得不胜其烦，阑珊倒觉得好笑，偶尔答他两句。

“人域有种东西叫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阑珊说。

“糖葫芦？”炽麟眼睛一亮，“比灵豆好吃吗？”

“比灵豆好吃一百倍。”

炽麟的口水差点流出来，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人域去。

身后，两界山顶的浓雾缓缓合拢，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