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鲁玛发觉她起身,立即抓住她的手臂,稍一施力,又把她拉了回来:“你做什么!”
雅瓦甩开他:“岳西楼不能不管!”说完又猫腰往回走。
苏鲁玛留不住她,也不能任她一人回去涉险,只好捡起地上的火把,转身同她一起行动,怕两人在黑暗中走散了,还紧紧拽住她的手臂不放。
雅瓦从来不做头脑发热、主动送死的蠢事,她起身之前,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方才走过一圈,祭坛除了神像所在的一侧,另外三面都设有阶梯。从院门方向进来,如若要上祭坛,最直接的就是从神像左手边上去,而不会特意绕一大圈到对面来。
自己从当下位置返回,朝神像右手侧走,就能以祭坛平台作为掩体藏身。
岳西楼要躲,也一定是往来人的反方向躲。如若他不幸被那些人发现,自己和苏鲁玛与他同处一侧,还能来得及搭救。
雅瓦和苏鲁玛本就没走出多远,很快又重新返回台下。两人大致走到另两道阶梯的中点处,贴着台边蜷成一团藏好。那些人行动时有火把照明,比雅瓦他们摸黑前进速度要快,此时也几乎走到祭坛面前。
雅瓦不敢冒头去看,只竖着耳朵听对面的动静。
声音很杂很乱,脚步声,马蹄声,还有车轮声。
很快马匹和车辆行进的声音停止,有一些人登上祭坛。
然后是卸货的摩擦,吃力的喘息。
人走到中央,有重物落地,人又退回边缘。
往返数十次。
雅瓦沉下心来等着,过了两刻多,所有人都走下祭坛,脚步声和马蹄声开始远离。
这时传来一个人声。
“真是要了命了!今天怎么这么多,比平时的三四倍都多!我腰都快搬断了!”
又有另一人说:“知足吧!好在咱们提前有准备,多拉了不少板车去,这才赶在子正之前搬完了,不然才真是要了命。”
说话的两人都是男子。
——这城里哪来的男子!
是官员附离,还是外来行商,亦或是那些绝迹的本地人?
雅瓦下不了定论,只能推测,这些人既然能大摇大摆地从有附离看守的、上锁的大门进入祭院搬运,至少是受到附离准许的。
进一步,他们很有可能就是附离本身。
雅瓦又听了一阵,再没有多余的交谈。
最后众人走出祭院,大门重新闭合。
雅瓦终于松下一口气。
万幸,她和苏鲁玛,还有一边的岳西楼,三人谁都没被发现。
雅瓦又等了片刻,才探出脑袋向院门的大致方向张望。
火光已经彻底消失。
她站起来,苏鲁玛也直起身,重新点燃火把。
雅瓦第一件事是去确认岳西楼的安全,于是用气音不断唤着他的名字,牵着苏鲁玛沿台边往神像走。
两人几乎走到了头,仍未听到有人回应。
雅瓦有些不安,火光却突然照见一个人影。
岳西楼正瘫坐在台下,一脸惊魂未定,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出神。
雅瓦放了心,弯下腰拿手去拍他,边拍边叫:“岳西楼,岳西楼?你没事吧?”
又叫了几声,岳西楼才终于回过魂,猛地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二人,借着火光先认出了近一些的雅瓦的脸,颤声道:“公、公主……”
“是我,”雅瓦温声说,“现在没事了。”
岳西楼听了这话,呼吸却急促起来,别过脸平复一会儿,拿手臂使劲蹭蹭鼻下。
“公主,你们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扔下我不管了。”
“怎么会?”雅瓦蹲下身,捏着他的肩头,“我和苏鲁玛刚才就在旁边陪着你呢。你放心,今夜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不会扔下你不管。”
苏鲁玛在后面哼了一声,把雅瓦从岳西楼身边拉起来,笑道:“岳西楼,你别在这里装可怜。你都敢设法独自混进祭坛,可见是被附离发现都不带怕的,怎么才来了一群人就把你吓成这样?”
岳西楼让他一嘲讽,也忘了刚刚的恐慌,手撑着地勉力站起来,拍拍屁股,与他争论道:“我吓成哪样了?不过是为了躲他们,摸下祭坛时有些着急,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再说了,猝不及防地就进来这么一群人,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说着又转向雅瓦,一股脑地问:“公主,这祭院平时不是一直锁着不让人进吗,怎么夜里会来那么多人?而且我听他们还往祭坛上搬了不少东西,他们在搬什么呢?”
雅瓦也在怀疑,转向祭坛说:“咱们上去看看。”
岳西楼点点头,扭身准备像刚才一样往祭坛上翻,搭上一条腿,另一条却怎么也提不上去,反复试了几次,只好把搭上去的那条腿也收回来,讪讪道:“公主,我现在有些使不上力了。要不,咱们这次还是走台阶吧?”
苏鲁玛又哼一声,岳西楼向他投去哀怨的一眼,雅瓦已经反身走向台阶。
三人从右侧阶梯上台,雅瓦引苏鲁玛打火把照着脚下,岳西楼跟在身后。走了二三十步,地上隐约显出了物体的轮廓。
雅瓦又走近一步,低下火把细瞧,不觉毛骨悚然。
苏鲁玛神色也有些凝重,两人没说话,迈过去继续往前看。岳西楼只知道跟着走,火光被前面两人身体挡住,看不清地上的东西,冷不防被绊了一脚。
本来三人走得不快,岳西楼最多是踉跄一下,可刚要落脚就又踩到障碍上,脚底下反复几次也踏不实,最后彻底失去平衡,侧着歪倒下去。
这一摔,疼是不疼,落在绊住脚的东西上,柔软又有弹性。
雅瓦听见他摔了,连忙从苏鲁玛手里拿过火把,扭身回来照他,火光之下——
一张陌生的人脸赫然出现在岳西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