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其昆飞马赶往祭坛,远远只见玉伽在一众附离间焦急踱步。
他四下扫了一圈,心中倏地一松。
在场的附离兵力,只有祭院当值的一伙十人、玉伽身边的两个扈从,外加一个统领的队长,不曾见到设伏的迹象。
自己虽然摸不透阿妹的心思,却看得准大局的势态。
雅瓦没能按时返回,绝不是贪玩,多半遇到了麻烦。在官家之地遇到麻烦,用她公主的身份和苏鲁玛的身手还解决不了,一定是非常棘手的情形。再加上此前白云城官员对城中内情的有意隐瞒,他不得不去怀疑,雅瓦遇到的麻烦,正是官署在背后兴风作浪。
倘真如此,自己提出要搜查祭院,玉伽必会做好动手的准备。
城内附离约有一旅,可他带进城的人手就只有十个火失浑和六个索度。使团大军扎在二十里外的军营,他已传信陶格暂置辎重,立即带兵来城下候命,只是眼下却不可坐等。
因为他等不起。
比起雪地行军困难使得路上耗费的时间更长,他更担心军营与官署在此事上相互勾结,阻挠使团动兵。
若真翻了脸,馆驿里的使团官员不能不顾,需要预先分出兵力保护。
自己恨不得把人一个分成八个用,最后也仅仅匀出四个跟自己一起行动,方才他回到后堂,就是去做万全的布置。
好在此时到场一看,玉伽并未对搜查祭院产生过度的反应。
看来白云城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脱出掌控之外。
雅瓦遇到的麻烦,应该也并无官署涉内。
兀其昆心里盘算着,已经行至祭院近前,却看门口一辆马车上,袁倚威正拎着绒毯小心走下来。
袁倚威听见勒马的声音,扭头来看,只见兀其昆一身明铠,两鞍兵戈,身后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火失浑,不禁呆住,半晌才道:“叶护,您是来这儿找人的,还是来这儿杀人的?”
兀其昆没料到袁倚威不老实待在馆驿里,竟还先自己一步到了祭院,皱着眉头说:“你跟着过来添什么乱?”
“我过来怎么是添乱呢,”袁倚威笑嘻嘻地走过来,“叶护刚刚才夸过在下揣摩公主心思的本事,我过来和您一起找人,总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是吗,”兀其昆一边下马,“我还以为袁少卿是借着寻找公主来祭坛看看呢。”
袁倚威倒也坦然:“不瞒叶护。如若方便,还望您玉成。”
兀其昆不置可否,由了他跟自己一起往祭院门口去。
玉伽早已搓着手迎上来,匆匆向两人见个礼:“叶护,少卿,听说公主不见了?此事非同小可,下官已经把听差的附离全都派了出去,正在城内各处搜查,现在只等回报的消息。”
兀其昆大步向前走着:“不必等了。公主来了祭坛。”
说着手一挥:“开门。”
玉伽脚下有些犹豫:“下官刚才已经与当值的附离确认过,昨夜未曾见公主来过祭坛。您是不是弄错了?不如再等等附离……”
“等什么?”兀其昆喝道,“开门!”
玉伽被这一声低喝吓得缩了脖子,腿更迈不动了,站在原地,怯生生道:“叶护,昨夜真没有人来过祭坛……”
兀其昆也停住脚,心里愈发确定祭坛有问题,冷冷看着玉伽:“你不肯开?”
“不是下官不肯开,实在是……”
兀其昆腰间佩刀瞬间出鞘,玉伽眼前一闪,脖子上已经多出一柄锋刃来。
“你开是不开!”
玉伽哆嗦着:“开、开开……开,我开。”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
兀其昆也不收刀,押着玉伽往大门去,玉伽抖着手捅了七八次,终于对准锁孔一拧,栓条“啪”地弹开。
玉伽不去取锁,反而悄悄拿眼瞟着兀其昆,声音里全是乞求:“叶护,昨夜真没有人……”
兀其昆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收刀回鞘,拔下锁条两掌用力一拍——
祭坛大门洞开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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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动来源之处,点点光亮渺如鬼火,陆续从黑暗的尽头里涌现,行进时飘忽摇曳,逐渐由一线散为一片。
雅瓦被刚才苏鲁玛的耳语说得周身一悚,此刻努力捺下惊惧,一边分辨远处的景象,一边回想三人在院内的路线,以此推断光点出现的位置。
那里大约是附离们牵马出去的方向。
看来此刻正有人举着火把从外面进入祭院,刚才一长串响动就是大门开启的声音。
只是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有何意图。但能够确定的是,人数绝对不少。
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借着黑暗掩护,屏息蹲在原地观察。细小的光点愈加放大,缓缓向院落中央接近,似乎是想走上祭坛。
雅瓦赶紧用手去摸索身边的苏鲁玛,找到他的肩膀,凑过脸去,焦急道:“岳西楼还在祭坛上烧楮钱呢!”
苏鲁玛已经将熄灭的火把放在地上,展开手臂按住雅瓦远端的肩膀:“他不傻,知道躲。”
“要是躲不开呢?”
“真有危险,他就该叫了。”
“等他叫就晚了!”
“不晚,”苏鲁玛的语调毫无起伏,“那时正是我们脱身的时机。”
果然是苏鲁玛能说出口的话!
雅瓦更觉得身上发冷。
这话残忍,却理智。如若那些人真有歹意,发现祭院里藏了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和苏鲁玛想要不被注意地悄悄离开,最好的机会就是利用岳西楼分散他们注意的空档。
只是岳西楼何其无辜,平白成了被舍弃的诱饵!
雅瓦狠不下这个心,一咬牙,推开苏鲁玛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站起一点儿,想要返回祭坛接应岳西楼。
她不是毫无抵抗之力的弱质女子,惯手的金鞭也一直缠在腰上,身手虽说比不得苏鲁玛,但也足以应急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