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空白之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灼热,说:“你嫁给我。”
雅瓦突然喘不上来气了,被握住的手一颤,反而被苏鲁玛误认为是忐忑的信号,舒展开手指,把她发抖的指尖也包了进来。
雅瓦想把手抽出来,却觉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全副的力气好像都用去了恢复呼吸。
她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重复四个字。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那只手带着炽烈的渴求,诱她甘心入彀。
这只手却是职内的触碰,不越雷池一步。
她不需要躲避,不需要畏怯,她可以坦然地让隶属于她的索度统领执握公主的手。这是侍从的效忠,也是主子的信重。
自己向来对他冷着脸色,硬着心肠,努力维护的正是这样一种简单守分的关系。
雅瓦想到此处,车板恰好向下一沉,是驾车的附离坐了上来。
车轮的辘辘响动随即震颤耳畔。
车子驶动了。
杂音遮掩下,雅瓦终于舒畅地吐出一口长气,断掉脑海里纷乱的想法,放松地仰躺在车斗里。
身下马车颠簸摇晃,穿过街坊巷弄,载着她向祭坛逐渐驶去。
走了约有一刻的功夫,马车逐渐降下速度,随后停在原地。雅瓦耐心等着,却没觉出前面的附离下车。不一会儿,马车重新驶动,这次却比刚才走得要慢。
看来刚才停车应该是在等打开门锁,现在她们正在进入院中。
果然,马车之后七扭八拐,走走停停,终于前面一轻——
马车停稳,附离也下车了。
雅瓦把耳朵贴在车板上,听着附离把马匹解下来,脚步声乱作一团,近处隐约有一人问“谁负责入仓?”,又有一人答“入什么仓,下雪时开仓不怕受潮?”,第一人又说“倒也省事,我刚才路上看见了……”,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分辨不清。
等四下彻底安静了,雅瓦悄悄坐起身,把篷布掀开一条缝。
附近极暗,什么也看不见,但不似有人。她扭回头来,苏鲁玛也正揭开篷布向外观察。雅瓦捏一捏他的手指,苏鲁玛会意,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背,敏捷地钻出车外。
雅瓦等了约两三息,车上覆着的篷布被揭开。确认安全,苏鲁玛伸手扶雅瓦下车。两人尚不敢点火,苏鲁玛一只手摸索着走在前,另一只手留在后边,供雅瓦抓着手臂跟随。
小心走过一段距离,忽听前边有人用气音招呼:“在这儿。”
两人都松一口气,循着声音聚在岳西楼身边。光线太暗,岳西楼也分不清谁是谁,随便拿手抓了一个人,牵着那人往外看:“看见远处那一堆火把没?那些是刚刚牵马出去的附离们。粟米送回祭坛,估计他们就该走了,不会一直留在这守着。等一会儿火把的光彻底看不见了,院子里也就没人了,咱们就能随意行动。”
苏鲁玛甩开岳西楼的手:“万一附离听见祭坛有动静,又回来看呢?”
雅瓦道:“不会。你没和我去晚宴,没听到玉伽说。白云城的祭坛和咱们牙帐里不同,周围是立了墙的,平日大门上锁,附离都在院外看守。今日风雪又大,是天然的隐蔽,只要咱们别太过分,没人能发现藏了人在里面。”
苏鲁玛又问:“那附离都走了,门也上了锁,岳西楼,你准备怎么带我们出去?”
“还能怎么出去?”岳西楼满不在乎,“拍门叫附离把咱们放出去啊!”
苏鲁玛一噎,岳西楼似是觉出他不太认可,又解释说:“军爷,咱们事儿都办完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大大方方出去呗。再说了,公主也和咱们在一块儿,公主发个话,附离还能把咱们怎么样不成?”
苏鲁玛露个笑,抬手去摸岳西楼的后脖颈:“你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才把公主诳来的是不是?”
岳西楼扭着肩膀去甩苏鲁玛蛇信一般的手,雅瓦拍一拍不知他俩中的谁,说:“他们出去了。”
两人止了扭扯,只听远处“咣”的一声响,院门闭死,火把消失,眼前彻底漆黑一片。
三人总算放下心来,苏鲁玛点上一个小火把,雅瓦这才看清他们正站在车棚的茅草屋顶下,棚外飞雪还不是很密。
苏鲁玛率先走出去,雅瓦和岳西楼紧跟在他身后两侧。
火把照亮的范围有限,小小的一团光热把四周飞雪融成一圈朦胧虚幻的白雾。三个人都知道祭坛应该在院落中央,可谁也分不清具体的方向,苏鲁玛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带路。
雅瓦跟着走出不知多远,苏鲁玛突然停下脚步,拿火把往前探去。雅瓦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去路。
火把上下照一照,那大石表面凹凸起伏,微微向前倾斜,苏鲁玛伸直手臂向上够,没能摸到顶。
三人于是绕向侧边。
大石底部看来粗略是个弧形,参差错落,但没有很宽,走出几步就到了边缘。三人这才看明白,原来这石头整体是个下粗上细的尖顶模样。
雅瓦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