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倚威只顾翻书:“公主想问什么,直说就是。”
雅瓦一咬牙:“太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倚威又看过几行,终于把目光从书页移到雅瓦面上。
“太子殿下人中龙凤,器宇不凡,英姿飒爽,风度翩……”
“我不是想听袁少卿说这些。”
“那公主想听什么?太子殿下姓徐讳之陆,字行正,年二十有九,先敦愍皇后所出,既嫡且长……”
“我是想问他为人如何!”
袁倚威又笑一笑:“为人自是没说的。”
“治文无倦,精武不怠。若用这书里的词来说——”袁倚威向前翻过一页,视线扫去,定在一处,笑道,“可谓是‘力压群雄’。”
这本《四字用语新解》雅瓦只读了小半册,不曾见过这样一个词,正歪过头去看,袁倚威却很快地将书一合,转手抛到了炭火上。
那暖炉里的炭火才刚被巴哈尔燃旺,尚未平稳下来,不时窜起一簇火苗,瞬间将那薄本子灼出几处黑点。
黑点蔓延四散,书册转眼化作焦纸。
“这书不知是哪个狂生的狎戏之作,”袁倚威陡地转了话题,“顶多是让监学里的子弟们瞧个乐子,公主用它来学汉话,非要被带偏了去不可。”
雅瓦茫然地眨眨眼睛,袁倚威又道:“公主若想精进,我那儿倒是常备一套五经,不妨拿给公主随阅。这些汉家经典,王子皇孙、诸公列卿也都是要读的,公主从里面通些典故、掌些文法,往后入了天家,听人论起来时也不至于抓瞎。”
“五经我又何尝不知,以往也曾试着读过,”雅瓦微叹,“只是太难了,根本看不懂啊!”
“这有什么,现在公主有我了啊!”雅瓦眼睛一亮,袁倚威续道,“若有需要,公主可以随时召我入侍。”
能有良师指点,雅瓦当然求之不得,于是照着大周礼节拱手道谢。袁倚威哪里敢受公主的礼,连忙伸手去虚扶。
两人客套的话都还没出口,却听得车前一声暴喝——
“把手拿开!”
雅瓦和袁倚威俱唬了一跳,手上一抖,彻底搭在一处。
兀其昆已然怒不可遏地冲进车来,伸手就去缴袁倚威的腕子。车内空间逼仄,兀其昆施展不开,被袁倚威提前反应过来,立即收手躲进绒毯之下。兀其昆扑了个空,近了却发现雅瓦与袁倚威坐得极近,膝盖几乎都要贴在他腿边,心中更是火起,把右膝往两人中间一顶。
雅瓦连忙闪到一边,袁倚威却也看出他的意图,迅速把两脚抬到座椅之上。兀其昆挥腿一扫,只把垂在地上层层叠叠的厚绒毯扬起一道高昂的波浪。
绒毯很快坠落,露出两边敌意的视线。
兀其昆道:“袁少卿最好放尊重点儿。”
袁倚威把脚放回地面:“我看还是叶护放尊重点儿。”
兀其昆冷笑,顺势坐在雅瓦与袁倚威之间:“要我放尊重点,袁少卿以后就别再来找公主。”
“可惜,”袁倚威却不坐了,站起身,抬手抖抖绒毯,“下官刚刚已经承诺公主会随时奉召,以后恐怕少不了与公主见面,叶护还要多多担待啊。”
说罢不去看兀其昆愈加愤怒的眼神,施施然走到门口,却想起上次兀其昆这么从自己车上离开时曾放话要送他一份“大礼”,结果害得他如今处处不便,因此又转过身来,故意从绒毯下伸出五个手指对雅瓦挥一挥。
“公主可别忘了,我这儿还有‘五’份大礼等着送给您。叶护不让我来找公主,只好烦劳公主自己派人来向我取了。”
兀其昆见他给妹妹打暗号,还要变本加厉送她五份“大礼”,更攥了拳头,起身就要把他揪过来,雅瓦却及时出手拽住他胳膊。兀其昆一滞,袁倚威已然钻出帘外,叫停车夫,又探头进来道声“告退”,悠哉走下车去。
马车重新开始行驶,兀其昆重重坐回位子上。
雅瓦终于得以向他解释:“阿哥误会了,袁……”
“没得误会!”
这话似曾相识啊……
果然又听得:“他便就是那样巧舌如簧之徒,实在令人作呕!”
好吧。误会有没有雅瓦不知道,但相看两厌是一定有的了。
兀其昆又道:“你以后也少见他。还什么‘现在公主有我’‘随时召我入侍’,他当他是谁!”
雅瓦失笑:“阿哥听见了?”
“不止听见了,我还看见了!”兀其昆把雅瓦的手腕举到眼前晃一晃,“你就这么让他碰你?”
雅瓦甩开他的手:“还不是阿哥突然冒出来……”
“我再不来,他还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儿呢!”
“对了,”雅瓦忽又问,“阿哥怎么突然过来了?”
“无事。就是来瞅瞅你这车上究竟来了谁。苏鲁玛一早就躲得老远,后来连巴哈尔也下去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巴哈尔是我支出去的,方才向袁少卿问了些话,怕他有顾忌不愿开口。怎么苏鲁玛自己就先避开了?”
“能是怎么,”兀其昆咬着牙,“那小子神色尴尬得很。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定是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让他听不下去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