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要求别人出示证件，听起来很有□□的既视感。

江临还未回头，心中生起不太好的预感。

“这不算搞封建迷信吧，我们只是在随意聊天。呃，就是在讨论关于可能患有ADHD的人和成为萨满之间的可能性，全都是假设，都是可能。”

他这样辩解着，同时梗着脖子，动作僵硬地回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果不其然，那是一张已经算得上是熟面孔的脸。

头发多到爆炸的卷毛小哥正摇着小臂，一脸怪笑地朝江临打招呼。他的另一只胳膊随意揽着一个叠满韭菜和金针菇的白色泡沫箱，形象比他们前两次见面时都要接地气许多。

只是他的态度看似友好，说出来的话却很不讨人喜欢。

“这么说，你还是在承认自己在从事萨满活动，在搞封建迷信喽？你晓得的吧，搞这种活动都得有证。长得帅也得持证上岗啊。”

搞迷信真得考证吗？

江临不了解内情，只好无言以对。

他多少猜到这位卷毛小哥的真实身份，若是猜测成真，眼前这人还真有权力查看他的证件。

只是他们自打第一次见面起，每一回碰面的气氛似乎都不太正常。

莫名地，江临隐约察觉到对方针对自己的尖锐的警惕心和审视意味。他甚至怀疑对方此时会格格不入地出现在这种场合，或许是需要就近观察他。

他在调查我吗？

换而言之，是某种不可反抗的上层力量在监控我吗？

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念头多少令江临有些不安。

算了算了，不想不想，平生不做亏心事。

小开老板看得一脸震惊，疑惑道：“小哥你不是来吃面的么，怎么还查证啊？搞迷信也有证？不是我说，有关部门创收创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顾医生拿胳膊肘用力一捅他的腰，压着嗓音咬牙切齿道：“不认识的人你也随便请，你有病吧。”

小开老板痛得嗷呜一声蹦了起来。他扭头控诉地瞪着始作俑者，泪眼花花，委屈极了。

“他看见我订制的活动横幅放在店里就好奇问了嘛，我也就是顺嘴一提嘛。毕竟聚会聚会，人少了哪里好玩的。我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像是坏人啊。”

卷毛：……

他怎么记得人模狗样的不是什么好形容词啊。

卷毛重重地咳嗽两声，咧着嘴，刻意摆出一副恶作剧即将得逞的恶劣笑容。

“那什么，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建国后都不许成精，哪里来的持证搞迷信啊。我就是看你们聊得热闹，就想加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的嘛，吼哈哈哈哈！”

他看向江临，眼底看不出多少笑意。

“对不起啊帅哥，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开的玩笑也不好笑，吓到你了吧，我跟你道歉。”

其余众人一阵沉默。

这人谁啊，怎么画风如此多变，好神经啊。

“你们继续聊啊，不要停啊，继续说那个什么多动症和萨满。我爱听，我不打扰，就当我不存在。”

卷毛摆摆手，若无其事地抱着泡沫箱去了烤炉那儿。

江临的胡说八道终于如愿以偿被人打断，他本人倒是暗自狠狠松了一口气。

镜中水鬼的幻觉消失了，就连爱吹口哨的猫院长都安静下来。

一切都是如此可爱地正常。

这样一冷静下来，江临便留意到不知何时，四楼又多出几个人来，还都算得上是他的相识。

杜姐和陈宛两人正手挽着手，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认真吃瓜的表情，看样子到了也有一会儿了。

后者正是金龟弄案件中隔壁403的房主。许是已经完全解决了前男友的问题，她的眉头舒展，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轻快和惬意。

江临心虚地想到自己还莫名其妙地从对方手里赚了八百元的外快，算是脏脏的领养基金。之前去嗷嗷医院检查花去了一部分，如无意外，小猫咪之后的绝育费用也要从这里头出了。

想到自己空旷的存款金额，江临觉得用“财务状况”来形容都未免有些大词小用的嫌疑，不由得暗自叹气。

幸而他这两天都没有进食需求，否则他那四处漏风的账户怕是更加捉襟见肘。

算了，暂时先凑活着先活着吧，反正他也不需要有那样长远的考虑。

看来经历渣男事变，陈宛和杜姐的关系突飞猛进，已然好成一个人的模样。她们彼此挨得很近，两人两颗相似的大波浪脑袋，一高一矮，正是完美的身高差组合。

而她俩身后，沉默地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脸男人，小山似的压在视野中央，乍一看极具压迫力。

那人目测身高超过两米，正宗的双开门倒三角的健美先生体型，衬得杜姐那还算高挑的身形都显得袖珍不少。

江临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那人好几眼。

杜姐见江临的视线飘过来，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你小子看不出来啊，还有这手艺呢。你也太和姐见外了，咋跟姐还藏着掖着呢？

对了，我听说毛孩子也能算子女宫对不？你抽空给姐算算儿女运势。姐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再给你介绍几个客户，你放心，保证优质。”

看来，她将方才江临那一通有关田园萨满的胡诌听进去不少。

杜姐乐呵呵地笑着，一扭头，看向身旁的陈宛，恍然道：“哦对了对了，要不你先给你陈姐算一算姻缘吧。”

还不等陈宛反应，她自己又推翻了说辞。

“啊呸呸呸，算了，别算姻缘了，好不容易脱离苦海，谈什么恋爱啊，搞事业不香吗？你还是给她算个事业和财运吧，看她什么时候能发财，马年旺不旺她。”

杜姐说话时又密又急，陈宛完全插不进话，只好站在一旁礼貌微笑。

江临：……

他发现自己脑袋上这顶封建迷信的帽子一时之间恐怕是很难摘掉了。

说实话，他要是有这技术，何至于此。

江临一时无言，只好跟着讪笑。

杜姐自顾自说了一通，又随意朝身后的男人比划，笑着介绍道：“对了，这是你姐夫，你喊杜哥或者杜姐夫都成。”

原来那高大男人就是杜姐的配偶，无怪乎之前她扬言道能带领姐夫踏平金龟巷。有如此强壮的体格，收拾个弱鸡渣男实属是牛刀宰鸡了。

杜哥耐心地等杜姐介绍完自己，很客气地冲江临点头示意。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嘴唇嗫嚅几下又闭上了，转而挤出一抹笑意，黑黝黝的脸颊上仿佛也跟着浮起两坨难以察觉的红晕。

没想到杜哥本人看着人高马大的，倒是意外地羞怯内敛，很像是那种猛犬体型却内向爱撒娇的嘤嘤怪大狗。他一副不善言辞的老实模样，性格与杜姐十分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