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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无证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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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死线是第一生产力,那么尴尬堪称宇宙第二生产力。

身处尴尬境地的人类会绞尽脑汁地发挥难以想象的创造性思维,从而使自己平滑地陷入更为尴尬的窘境。

江临自然在胡诌。

并不存在田园萨满这种类别。

事实上,所谓的城市萨满也是从西方玄学引入的概念,泛指生活在城市中的萨满,后来与灵媒一词也存在混用的情况。

狭义的萨满指萨满教,原始教义信奉万物有灵和灵魂永生。

后来,有人将能够跳神作法的巫统一称为“萨满”。这当然不够准确,不过语言发展至今,语义模糊和泛化已经算不上大问题。

一提到跳大神,国人就进入到认知舒适区。在老辈的封建迷信活动中,广义萨满有着更亲人的本土演变版本,北派谓之出马仙,南派则有乩童或仙姑。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请神上身听起来极其神秘,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离得很远。实则严格说来,扶乩和掷茭也属于“请神”的范畴。前者更通用的现代版本就是请笔仙,后者和问卜吉凶也能归于同源。

尽管没有足够可信的数据支持,但我们能够相对自信地宣称,每一位国人,无论其信仰和三观如何,在其生命的某个时间段,必定直接或间接地接触过广义的萨满活动。

试问谁不想急赤白脸地花上75元门票,带上身份证和支付宝账号,去云林寺求一次五百万中奖机会的上上签呢?

哦对,现在连门票也省了,还能血赚75。

在此国情之下,自称萨满也是很合乎情理的,不过是一项致力于服务民众的特殊工种。

一些从潜意识里挖出来的无用小知识和自我诡辩如流星划过他的大脑皮层。

成功说服自己一脚踏入小众行业的江临缓缓收起笑意。

天生自带的冷面和黑黝黝的瞳孔显得格外自信真诚。

没错,正如有猫犬有品种和田园之分,既然有城市萨满,也应该相应地存在田园派别。

世上本没有田园萨满,胡诌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新的玄学小径。

玄学只是观测世界的另一种视角,就像易经、占星、塔罗、六壬、梅花、寻龙尺、星座、血型、MBTI……

“对,我是田园萨满,”江临说得煞有介事,“因为我极有可能是ADHD。”

众人:……

不好,脑细胞开始沸腾了。

小开老板狐疑地松开手。

紫发女孩幺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同样是满脸困惑,不停想去挠她那棒棒糖脑袋。

江临略感歉意,毕竟在外胡说八道被专业人士抓包,颇有种关公面前舞大刀还和关公收红包的喜感。

心中愈窘,他的脸板得愈发正经严肃。

“ADHD是啥?”粉护士虚心请教。

ADHD,全称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在国内以“多动症”的缩写而广为人知。

顾名思义,ADHD的主要症状就是注意力无法持续集中,过度活跃和易冲动。

对此病症不太了解的人很可能会简单粗暴地将其理解为坐不住的熊孩子。事实上,早年的多动症研究确实专注于问题儿童,然而近年来,成年后才确诊ADHD的患者的比例正逐年增加,其中又以女性居多。

这种诊断延迟往往源自于ADHD有一层鲜为人知的“伪装”。

与注意力涣散相对的,ADHD患者一旦面临极致的高压或是沉浸在极度感兴趣的领域,很可能会呈现出注意力过分集中、甚至足以比拟心流的状态。

这种在极端条件下能够全情投入的状态,以及可能同时存在的代偿行为,导致ADHD患者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学习目标,尤其擅长踩着死线极限挑战任务,甚至能够临场发挥出色,并在某些科目取得不错的成绩。

而他们在过度专注阶段的表现往往会被养育者及教育者欣慰地解读为努力听话的“乖小孩”“好学生”。而从小就被着重灌输文静娴雅标准的女孩尤其如此,以至于此类症状突出的女性患者往往得等到成年后才被确诊。

步入社会后,患者会逐渐意识到他们在校园规则里习得的一系列应对模型不再适用,他们的注意力短板暴露无遗,严重时会灾难性地影响其生产生活。

现如今,ADHD已经逐渐呈现出取代抑郁症成为互联网精神疾病潮流的“新宠儿”的趋势。因其症状往往和普遍存在的拖延症、三分钟热度、敏感等特质高度重合,几乎每一个被手机绑架的年轻人在对照ADHD评分表后都会惊呼“这完全就是我”,从而使ADHD显得格外“亲民”和“无害”。

然而,疾病就是疾病。和其他所有神经或精神类疾病一样,ADHD的诊断需要由权威机构和专业人士判定。

从这个角度而言,江临本人当然不是ADHD,他也从没想过要从医学角度来验证自己的“病情”。

他只是照常上网,然后莫名其妙地赛博诊断出一堆毛病,包括但不限于:

ADHD,ASD(自闭症谱系障碍)以及两者并行存在的双A症;

抑郁症;

焦虑症;

双相情感障碍;

精神分裂;

白日梦症候群,解离,成瘾;

拖延症;

适应不良型完美主义;

感官过载;

高敏感人士;

低精力人群;

冒充者综合征;

PTSD,CPTSD;

BPD人格障碍;

NPD、煤气灯、PUA等效应受害者;

不安全依恋模式,混杂着回避疏离型,焦虑型人格和混乱矛盾型依恋;

行动力匮乏;

第欧根尼综合征;

心脉受损,心力不足;

睡眠障碍;

按照字母表和元素周期表一一对照着匮乏的维生素和矿物质;

……

等等等等。

以及,最后最重要的、足以囊括宇宙的终极奥义,原生家庭创伤。

该奖池还会根据不断涌现的互联网新概念持续刷新。

只要他还在上网,只要制造贩卖恐惧和焦虑还是一项产业,就会源源不断地拥有新病情。他的病历表长度完全取决于网友们的注意力还要被多少个曲解简化过的心理或哲学概念裹挟。

从里到外烂得透透的江临从容淡定简洁明了地解释了一番ADHD的概念。

一群人围绕着江临,眼神里那智慧的灯泡接触不良,时亮时灭地跳动着。

前心灵工作者顾医生敏锐地提取到关键词。

“你确诊了ADHD?”

久病成医的、破破烂烂的江临清了清喉咙,努力掩盖语气中的不自在。

“可能吧,但这个不重要。”

重点在于ADHD为什么是成为萨满的必要不充分条件呢?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高速运转得险些冒烟,——当然也完全有可能是因为小猫咪暖乎乎的毛肚皮正烘烤着他的脑壳,使得他体内的混灵七窍生烟,即将离体出走。

“其实是这样的……”

江临眼帘微敛,不抱希望地开始现编故事。

奇怪的是,那些话不假思索接连从喉间涌出,他不知不觉越说越顺畅。

“你们看,携带ADHD致病因子的基因是一种古老的基因,最早或许可以追溯到大约四万五千年以前人类的一场基因突变……”

那时,智人刚刚走出非洲大陆,面对复杂多变的环境,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

他们中的少部分人在这场基因突变中觉醒了ADHD天赋,最终成为部落的萨满,引导和治愈族人,帮助他们适应各个大陆的新生活,从此生生不息。

没错,当时的人们将ADHD视为某种天赋技能。准确来说,萨满作为某种“职业”,并非通过世袭传承,也非竞选或应聘,而是被“选中”的。

上天,或是宇宙中某种高于人类意志的绝对存在,换而言之,部落各自信奉的神明,会指定某些特定的族人成为萨满候选人,并降下神的考验。

候选人往往会大病一场或是突然性情大变,从此深陷长达数月乃至数年的精神炼狱中。

在此期间,他们会出现各种身体或精神上的创伤反应,包括身体持续颤抖,不明缘由的疼痛,连续不断的噩梦等,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足以摧毁普通人类意志的巨大痛苦。

他们开始远离社交,成为部落的边缘人物,日夜不停地游荡。他们会长时间缄默,饮食不规律,睡眠匮乏,经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候选人饱受折磨,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他们被自我囚禁在孤独的牢笼中,过着近乎苦行的生活。

若是让具备相关常识的现代人类来审视以上行为,会从中发现不少类似躯体化症状、解离、身份混淆、灵性逃避、退行乃至丧失社会功能等病体反应,据此多半会作出此人是精神病的判断。

而在遥远的史前文明中,这些不是需要治疗的病症,而是被选中的人在响应神圣使命的召唤。

人类历史上的首批萨满或许是凭借超高的天赋自主完成了觉醒。此后,每一回新出现的候选人都由上一任萨满考察和培训。

成功熬过新手村的一系列身心磨砺后,候选人将成功转职为萨满,承担起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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